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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李见心吃力地唤道,睁开眼,一片模糊。她瘫软的身体被支架固定坐起,后背处的手掌稳稳分担了一些她的体重。玄月心法与影月心法一脉相通,她们二人年少时便常常双修,早对这两种心法相辅相成的奥妙有所领悟。 这在她筋脉里的寒凉真气四处游走,熟稔得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她看不见那个为她疗伤之人的面容,但想来只有华琼英。 手掌微微一颤,透过单薄的亵衣传到李见心身上。 华琼英没有说话。 她的meimei终于醒了,这让她如释重负。那两个庸医说李见心已经没有性命之虞,就是身体尚虚,随她睡就好。但她就是不放心。 李见心迟醒来一天,她眼中的世界仿佛就褪去一点色彩。直到刚刚,华琼英觉得这周遭的器物都变成了灰白色调的丑物,就连她华美的衣袍都变得像破布烂衫一般。 这几日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和李见心的“游戏”对她很重要。如果不能再玩这种游戏,不能从李见心身上汲取快乐,她漫长的人生太过无聊。 “jiejie?”李见心有些迷茫。难道她猜错了? 见李见心挣扎着要转头,华琼英缓声安抚道:“心儿。” 李见心放松下来。不多时,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华琼英目色暗沉。 既然这游戏很重要,李见心这个玩物很重要,她就要更好地掌控她。 之前李见心那些淘气的花招,就好像家养的鸟儿以为没了笼子的禁锢可以展翅,却不知脚上还拴着链子,再怎么折腾都脱不出华琼英的掌控。那时候这些动作取悦了她。 但是现在回想起那些小动作,华琼英感到深深的不悦。万一链子断了怎么办? 她理解鸟儿有振翅的天性,她没有办法阻止。 嗯,或许母亲有。母亲总是那么有耐心,总是能卡在李见心彻底崩溃之前的那一线。用铁血手腕让鸟儿知道振翅意味着痛苦,鸟儿就会放弃张开她的翅膀。 华琼英眯起眼睛。许是玄月剑的缘故,她最近总是想起华清妍。 她和母亲是不同的。她不像母亲玩得那么细腻,执着于玩具外表的完整。血淋淋一点,直白一点,留下伤疤更符合她的胃口。母亲会教鸟儿她不该飞翔,而她更愿意直接剪断鸟儿的羽翼。 今日的治疗完毕。华琼英敛气收功,托着李见心躺下。 李见心被这番动作弄得又要醒来,含含糊糊去捉那个人,又唤了一声“jiejie”。华琼英轻轻拂了一下她的风池,叫她先好好睡着。 华琼英嘴角不自觉勾起的浅笑冻结住了。 李见心右手五指攥紧,握住了她的衣摆。 霎时间,屋子里仿佛冬日降临,刮起了凌冽的寒风。 华琼英死死盯住那白嫩的新生的手指,它们没有在她的注视下消失,不是幻觉。 她赐予李见心的残缺,居然就这样不见了!华琼英心底涌上一股不安。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让李见心一点一点滑离她的手掌。 困住鸟儿的锁链似乎真的要断了。 华琼英抬起手,扼住白玉一般的脖颈。手指下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哀求着她的仁慈。 李见心还在她的掌握中。 华琼英稍稍平复了一点心情。手掌上移,抚摸着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秀丽脸庞。 她要将困住李见心的锁链弄得更牢固一些才好。华琼英善于谋算,几个闪念之间便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要鸟儿自己心甘情愿地折断羽翼。 ------------------------------------- 李见心做了一个嘈杂的梦。 梦里无数声音呼喊着“殿下” 。 众人的聒噪加上胸口的锐痛折磨得她难受不已。 她睁开眼睛,那些吵闹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伴随着漫长的梦境一起,在记忆能抓住的空隙间溜走。 李见心眨巴眨巴眼睛。 华琼英微笑。 “宫……主。”李见心急急起身,被一只素白的手按了回去。 “不要慌。” “请宫主万莫怪罪红雨和映红她们。” 华琼英眼中闪过阴霾。她的好meimei啊,放在心里的人太多。 华琼英口中温声劝慰:“我虽气,却不至于迁怒无辜。” 李见心微微怔愣沉默。华琼英何时这么好说话了?她这般重伤,华琼英必是恼怒的,也必是要拿一些她看重的人撒气的。 微凉的手拨开李见心额前的碎发,华琼英的语气轻柔,好像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玄月宫主,只是一个关切的长姐。“现在没有外人在,meimei你何须叫我宫主?我们姐妹……居然生分至此了么?” 华琼英说到“姐妹”稍稍顿了顿,仿佛不太愿意承认这种关系。 李见心颤抖了一下。华琼英只有在那种时候会要她改口。她才刚醒…… “礼不可废。”她面露挣扎之色。 华琼英克制着没有勾起嘴角。将身前人的发丝理顺之后,轻轻地叹气。“我们间不该这般疏远。” 她素来高贵端庄(穿着衣服时),此时侧对李见心居然微微弯起腰,有点颓唐之态。 “心儿,你知道你昏迷的这些天,我的日子有多难熬么?我后悔让你去那鬼地方,后悔没在你身边护着你……更后悔有些事没想明白,有些话没同你说开。” 华琼英双目泛红。她说着说着居然隐约动了点真情,那些预先在心里编造出的说辞,讲出来出乎意料的顺滑。 “心儿,我们之间不是普通姐妹。” 李见心心头微颤。“是我鄙贱,不敢常与宫主姐妹相称。”她隐隐感觉华琼英不想说这个,但是她此刻希望华琼英就是这个意思。 华琼英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她们之间的关系,距离一直由华琼英把握,此刻她想更进一步。 “我心悦于你,你对我也非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