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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无阙出鞘 姬瑶退开几步,缓缓回神,喘息未定。 诛厄素来冷漠,不在乎她生死,凝魂灯竟能令他惊慌至此。 诛厄轻蔑道:“想不到尔等竟无知如斯。” “自然比不得诛厄大人见多识广,还望赐教。”姬瑶张口就来,一点也不走心。 诛厄并不计较,道:“这是仙器圣元魂灯,有清神聚魂之用,亦能涤荡魔气。仙魔大战中可灭了不少魔人。仙魔之战后便再无消息。原是损毁了。” 闻言,姬瑶心一沉,“那还有用吗?还能不能……” 诛厄语气傲慢,意有所指,“毕竟是仙器,便是残损了,若想杀你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是聚集残魂。哪怕有所破损,聚魂之效也远胜凝魂灯。” 姬瑶只当听不见他的冷嘲热讽,听不出他话中威胁。 一柄尘封多年的破剑侥幸认主解禁,竟还自恃身份,高高在上。 “不过,”诛厄话音一转,语气恶劣,“有用又如何,你一身魔气,根本碰不得仙器,又谈何用它聚魂?” 身后水波微荡,诛厄更快一步归入识海,姬瑶转身欣喜地迎上去,“仙长,你来了。” 叶琅见到她也不惊讶,上前将凝魂灯收起来。 姬瑶心中着急,主动开口:“这便是仙长在寻的凝魂灯吗?” “嗯。”叶琅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他竟比少年时更难对付。 姬瑶心念电转,考虑直接上手抢夺的胜算。 正当此时,二人忽然感受到水流中的一阵巨大吸力,叶琅施法抵御,只是拖延片刻,便被卷入其中。失去意识之前,姬瑶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叶琅的衣袖。 姬瑶醒来之时,目之所及长满了桃树,桃花灼灼,望不见边际。俊俏仙长闭目靠坐在桃树下,尚未苏醒。 哪怕昏睡着,眉宇间仍笼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姬瑶的手描过他的眉眼,最后放到了他的颈间,抬眸间正好撞进叶琅的眼底。 姬瑶顺手捻起衣襟上的花瓣,笑得分外无辜,“仙长醒啦,这里桃花好多呀,都飘到你身上来了。” 叶琅横剑于她颈侧,眼神冷如冰霜,沉声质问,“你到底是何人?” 无阙冰冷剑意渗入肌肤,姬瑶僵着脖子,颤声回答:“我只是无名散修,幸得仙长搭救才留得一命。” 无阙再度迫近一分,叶琅声音淡漠,无喜无怒,“无名散修能无声无息杀死金丹期妖兽?” 他语气平稳,不似逼问,可眸底杀意如有实质,若是她的回答无法令叶琅满意,定会立刻血溅当场。 剑锋近在咫尺,剑身漆黑如墨,似将天光吞尽,虽不见杀伐锐气,但她见识过无阙之威,不敢小觑。 姬瑶神色慌乱,忙不迭开口,“抓我的妖物还是昨天那只,被仙长剑气所伤,战力已然大损,故能死里逃生。” 少女纤长睫羽微垂,揉着手腕,神情落寞,“我们这些散修总会有些保命手段,仙长您…仙途顺遂自然不会明白。” 她低垂着眉眼,神色委屈,如同被他欺负了一般。 叶琅凤眸含霜,也不知信没信她随口胡诌的说辞。 她与他分别多年,难免还将他当作宗门里任自己拿捏的小师弟,一时小看了他,竟疏忽防备,不曾好好掩饰。 正当她想要扯些别的理由蒙混过关时,叶琅收起灵剑无阙,不再理会她,抬步就走。姬瑶犹豫一下,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声音轻快,“仙长等等我。” 少女似乎将被剑架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音色柔软,“还好仙长在这里,若只有我一人,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叶琅并未回应,但也没有抬剑赶她走。 “这是何处?怎会有这么多桃花。”姬瑶抬手接住飘落的桃花,若她感知无误,其中该蕴藏一缕不同寻常的凛冽气息。 果然,下一刻柔软花瓣便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唔,好厉害的桃花,竟能伤了她。 姬瑶勾唇,眸中掠过赞赏之意。 她面露痛色,急忙叫住叶琅,慌声道:“仙长,仙长!此处桃花不一般,我的手……” 叶琅的目光落在少女鲜血淋漓的掌心,双眸微沉。他驱散二人身侧暗含杀机的桃花,嗓音依旧冷漠,“自己治好,跟紧我。” 两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叶琅忽然停下脚步,姬瑶险些撞在他身上,疑声问道:“不走了吗?” “这里只是一处幻境,走不出去。”叶琅并不为走出幻境,只是丈量此处方寸之地,寻找破境关窍。 少女对他无比信任,“没关系,仙长一定有办法的。” 她是无所谓,还可以跟他多耗一阵。 叶琅回过头,正好看到姬瑶左手拿着方巾死死按着右手掌心伤处,方巾被血浸透,两只手也被鲜血染红,轻轻颤抖着,忍受着痛楚。 见他看来,少女将手往后藏了藏,笨拙地笑了笑,“这里的桃花好生厉害,被花瓣割破的伤口无法治愈,血根本止不住。” 第九章这般良善 叶琅眉心微蹙,运转灵力注入少女掌心,然而伤口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姬瑶忙掏出止血药粉,随意地洒在伤口上,重新拿出一方帕子缠了一圈系好,疼得眼圈微红,佯装无事地说,“这点小伤不用管它,我们还是快些寻找出路吧。” 风声飒飒,桃花聚拢而成的旋风从不远处朝两人袭来,姬瑶与叶琅飞身向后退去,却快不过花瓣,总有几片穿透护体灵气,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幻境凶险,只要有伤口便会血流不止,灵气亦随之外泄,若不及时破境,只会被幻境生生耗死。 她灵力低,片刻间又挂了几道伤,面色rou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撑不了太长时间。 一直逃下去不是办法。叶琅停了下来,回身看向旋风。 姬瑶观他神色,问:“仙长可是有了破解之法?” 叶琅定定看了旋风片刻,沉吟道,“旋风是杀招,也是生路。出口在风眼。” 列阵亦或是破境皆在于五行,此处桃木林立,桃花漫天,并无规律,唯一的破绽就是骤然出现又来势汹汹的旋风。 “可是,风眼……进入风眼要穿过这些花瓣,怎么可能!”姬瑶与他想法一致,但总要装一装的。 桃花铺天盖而来,叶琅一人入内自是简单,若多一个姬瑶,则增了不少难度。 几息之间,桃花越聚越多,如浪如雨,摆明了要将两个人困杀在此,再耽误下去只怕更难走出去,谁也无法全身而退。 “仙长先走吧,不用担心我。”姬瑶忽然说道,“我还有一样灵宝,正好能帮我进入风眼。” 面容清秀的少女神色认真,似是成竹在胸。 叶琅静静看着她,“好,那你先进,我为你护法。” 姬瑶神色一变,吞吞吐吐拒绝道:“不用,灵宝有点特殊,很容易伤到周围的人……” “你没有破境之法。”叶琅戳破她的谎言。 姬瑶无力地垂下肩头,毫无血色的唇轻轻抿了抿,“散修命薄,我心里早有准备。但仙长不同。我只会拖累你,你不必带上我。” 少女误打误撞的冒失行为令他们更早察觉此地危机所在,偏偏修为低微无力逃生。叶琅拉住她的手腕,身周灵气一震,驱散飘至近侧的桃花,带着她一同迎着旋风而去,“无妨。” 姬瑶跟在叶琅身侧,闯过万千锋利如刀的桃花,来到旋风中心。 风眼没有桃树林中一片肃杀之气,却正在逐渐向内收拢,若再逃不出去,只会被桃花生生搅碎,如同凌迟。 杀机四伏,姬瑶被迫一步步靠近叶琅,越贴越近,直至紧紧贴在他身上,贴靠着男子坚实的胸膛,密不可分。 两个人置身于数不尽的花瓣间,乌发乱飞,彼此交缠。 花香浓郁,望不见边际的粉红花瓣漫天飘舞本是难得一见的瑰丽美景,却处处夺命。 怀里女子气息愈发微弱,叶琅抬头一望,做下决断,“抓紧。”他脚下轻点,疾掠而出,带着姬瑶飞向风眼尽头。 抓紧二字落在姬瑶耳中自然变成了抱紧。当然要紧紧抱住了,万一他改变主意将她扔下怎么办? 叶琅神色不变,没有阻止她。 姬瑶环抱住男人,自然而然感受到了掌下精健腰身。 男人腰身劲瘦,肌rou紧绷,蓄积着力量,很适合双手环抱。姬瑶抱得更紧了。 她不由腹诽,这人小时候可不是这样,躲闪抵抗得厉害,很是防备,生怕被她占了便宜似的,拒绝多次逼到绝路才肯让她碰一碰,今日倒是任由她抱了又抱。 狂风席卷,浑身肌肤几乎要被锋利如刀的花瓣寸寸割裂。 姬瑶自狂风中抬头,叶琅神色冰寒,镇定自若,哪里像是在破境逃生,不知情的看到了多半只以为是剑修自在地御风而行。 似乎所有困境在他面前都非绝路,都能迎刃而解。在他怀中,就能躲过所有刀光剑影,躲过所有诡谲世事。 可是,他回来得太晚了些。 姬瑶眸底划过一抹嘲意,靠在他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琅垂眸,捕捉到她眉宇间的倦色,眸光微闪。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可怖压力一松,周围景色顿变,两人又回到了湖底。 没了阵法威胁,叶琅立刻将人推开。 姬瑶恍惚了一阵,抬目看了一圈,激动地跳到叶琅身上,惊喜道:“我们出来了!” 少女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亲昵地磨蹭,柔软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颈侧肌肤。 姬瑶仗着自己用了另一副容貌,做事毫无顾忌,且看他如何应对。 少有人这般不知分寸,动不动就扑到他身上,叶琅一时疏于阻拦,竟是一再被她得逞。反应过来后,无阙几欲出鞘,剑意森然,他冷冷道,“松开,下去!” 她不听又如何? 姬瑶只在心里想了想,乖乖跳下来,退开些距离,笑得眉眼弯弯,甜声应道,“是。”尾音拖得极长,微有上扬,撩人心弦。 丝毫不惧他的威胁,胆子大得不行。明显还敢再犯。 “嗯?竟然有人破了我的幻境。”湖水出现异样波动,蓝衣妇人一步踏出,上下打量着两人,最终将目光落到叶琅身上,“就是你取得了圣元魂灯?” 姬瑶严阵以待:“我们已经破了你的幻境,这什么魂灯就归我们了!你别想再拿回去!” 蓝衣妇人并不在意,“拿走便拿走吧。” 她略带深意的目光落在姬瑶身上,“但姑娘可要小心些呀。” 姬瑶心虚,但嘴硬,“是该小心些,没准一不小心又踏进某些人设的什么桃花啊荷花幻境。好好的美景全都糟蹋了。” 蓝衣妇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怎算糟蹋,有心人自能看到独一无二的美景。”话落,她便融于水波,消散而去。 她一来一去突然得很,留下似是而非的话便不见踪影。 见叶琅神色如常,并未在意蓝衣妇人的话,姬瑶放下心来,“仙长,我们快走吧,乔清她们定要担心了。” 叶琅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很在意她们?” “当然了。” 两个人缓缓上浮,距离湖面还有不短距离,姬瑶胸口憋闷,陡然变了脸色。 她扯了扯叶琅,慌乱地指向自己的嘴巴,神色焦急地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药效已过,屏息。”叶琅冷静开口,熟练地扣住她肩膀,带着她上浮。 姬瑶不满,他手劲怎么这么大,捏得好难受。 她憋得快喘不过来气,动作间竟不慎挣脱了叶琅的手,胡乱扑腾几下,向湖底坠去。 大睁的眼眸中慌张恐惧不似作伪,叶琅只得回身下潜,抱住她下沉的身体。 姬瑶心中一喜,立刻四肢并用缠在叶琅身上,不管不顾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自他口中掠夺空气。 骤然被微凉的唇贴住,叶琅眼瞳微震,一时之间怔在原地,僵住身躯没有动作。 意识到姬瑶在做什么之后,他的眼眸迅速沉寂下来,并未勃然大怒,也没有冷声斥责,而是神色莫辨地任由少女含住他的嘴唇。 姬瑶心中震惊不亚于叶琅。 叶琅何时变得这般良善? 一剑宗是什么教养人的灵府宝地不成? —— 姬瑶:随地大小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