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庭園的鳶尾花間
28.庭園的鳶尾花間
卡爾特宅的庭園坐落在樹與灌木之間,沿著牆圍繞了整座宅邸。 小時候的亞莉珊娜曾傾羨野花的自由與生命,前代卡爾特侯爵為滿足她的願望找來四季的花草,種滿了眼及之處,季節輪替時,花便會展現它們的強韌,庭園也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亞莉珊娜話不多,大部分都是安靜地看著書、偶爾進廚房纏著女僕做做點心,可惜她與爐子合不太來,總是變出意料之外的食品。她有時會蒐集落花壓成書籤,贈送給她所珍視的人們,從軍隊暫時歸來的奧斯也曾收過這份餽贈。 少年的奧斯歛下眉,摸摸這位體弱meimei的頭,亞莉珊娜淺淺笑著。 直到失控的局勢蔓延,她被遠遠送去了北方母族的領地,庭園寂靜下來,那是卡爾特最黑暗的時期。 血、病、權,融合成一場沒有盡頭的夢。 ——花不靜聲,它們來自荒野,遺忘從不是它們生命的首選,它們向來遵從季節的法則。 劍砍斷了束縛咽喉的線,人們驚醒過來重新呼吸,園裡的花繁榮依舊。 奧斯從建築陰影走到秋日的陽光下,他靜靜凝視滿園的鳶尾。紫與黃的花瓣依偎在一塊,順風搖曳。 哥哥,知道嗎?不同顏色的鳶尾各自代表不同的涵義喔。記憶裡的秋季,女孩用傳授知識的語氣拿出玩伴借她的花語圖鑑,那是孩子們沉迷的占卜話題。 他蹲下來,一個聆聽的姿態。 使者、好消息、想念你。小手在他的掌心放進紫色花瓣,把懷裡的書翻了一頁。 還有——熱情、開朗以及友誼永固!黃色花瓣與紫色花瓣並列在掌中,女孩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笑容。 「——老爺?」 奧斯轉眸看向你,你從紫黃交錯的花海中撐傘走來。 ——想念你。 他突然覺得喉間晦澀,覺得這滿園的花都變成了一張張嘴,無聲訴說他的心思。 這段日子的徘迴像被曬在你的目光下,他不應該為了見你而用賞花這個藉口的,至少不該在鳶尾盛開的季節。 過去的奧斯曾以為你的到來可以撫平心緒,當你真的定居在書房與他閒話家常,他又希望你可以再近一些,甚至為失去與你相處的時間感到焦躁。 傘靠近了,沒有停下,遮住了變得刺人的太陽, 「您看起來真不像會挪時間出來賞花的人。」 你墊起腳,努力把奧斯納入你的傘面下,他沒有回答你,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你以為是你最近的動靜太過火了,也許賞花只是個藉口? 「是內政樓有家臣跟您抗議了嗎?我盡量收斂一點。」 「……不是這個原因。」 奧斯皺了一下眉頭,他接過你手上的傘,唇緊閉又開,斟酌著出口的詞彙。 「夫人跟他們處得很好。」 你腳步實了些,食指可有可無地勾著傘柄,你們自然地沿著庭園散起了步。 「是挺有趣的。」 「很欣慰夫人對家業的事如此上心。」 奧斯的聲音低下去,你抬頭只看見他的下巴,你轉去另一頭看鳶尾,指尖輕輕撫過嫩黃花瓣。 「那是老爺選擇的未來,我可沒有不上心的理由。」 你的食指滑脫了傘柄,你沒反應過來一步踏入光中,你回頭看停駐原地的男人,他停在傘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我選擇的未來?」 他重複你的話,心中浮現的是某道模糊久遠的刻字。 「不是嗎?至少我現在有底氣在他們面前擺夫人架子了。」 你的話在出口的那一剎那捲去奧斯胸中的鬱氣,退卻苦澀,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無法將那些淤積的情緒化做回應。 你——一直在透過內政樓的家臣看著他,理解他所在的位置?那些在你桌前的停滯、在你身上的視線、在懷錶上的指紋,都在這份答案下找到了流向。 你總是這樣,用最平常的語調講出足以讓他失序的話語。 既然要看,為何不親自站到他身邊來?你從痕跡拼湊出他固然令人心動,但他更渴望的是你的觸碰。 「你說得對,夫人。」 你瞧見奧斯唇邊的弧度,雖然很淺,不過看起來好多了。你鬆一口氣走回傘裡,兩人的影子疊回一團。 仔細想想你貢獻了兩個月在內政樓,身為一位夫人是有點過頭,該反省的還是要好好反省。 你作乖巧鵪鶉狀,奧斯看著你垂下的眼睫。 「看來夫人適應得很好——那麼,也是時候談談我們的夜間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