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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綠柳相邀,酒筵藏機

    

八十四:綠柳相邀,酒筵藏機



    隔日黃昏,天色慢慢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張無忌一行人過了安和,加緊催馬,趕到江城投宿。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一陣陣塵土,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了一層灰。小昭騎在張無忌身後,雙手摟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眼睛半閉著,看起來真累了。

    剛到江城城門口,正準備進城找客棧,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張無忌回頭一看,大路上兩匹駿馬並肩馳來,騎術真漂亮,速度極快。那兩匹馬奔到十幾丈外就躍下地來,馬上的騎士牽著馬候在道旁,態度挺恭敬的。

    張無忌仔細一看,那二人正是之前在柳樹下射殺元兵的那五個獵戶裡的兩個。一個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皮膚曬得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人。另一個稍微矮一些,但肩膀很寬,胳膊粗壯,腰間掛著一壺箭,背上背著一張硬弓。

    明教眾人見狀,紛紛下馬。楊逍眉頭微皺,低聲對張無忌說:「教主,這兩人來得有點怪,怕是另有企圖。」張無忌點點頭,低聲回道:「先看看再說。」

    那兩人走到張無忌跟前,彎腰行禮,腰彎得很低,態度極其恭敬。那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朗聲說道:「主上仰慕明教張教主仁俠高義,群豪英雄了得,特命小人邀請各位赴敝莊歇馬,以表欽敬之忱。」

    張無忌還禮道:「豈敢,豈敢!不知貴上名諱如何稱呼?」

    那人微微一笑,說道:「主上姓趙,閨名不敢擅稱。」

    眾人聽他直認那少年公子是女扮男裝,看得出對方挺有誠意,心裡都覺得舒服。周顛咧嘴笑道:「原來是個姑娘家,難怪長得那麼白淨。」

    張無忌道:「自見諸位箭術神技,每日讚不絕口,得蒙不棄下交,幸如何之。只是怕叨擾不便。」

    那人道:「各位是當世英雄,主上心儀已久,今日路過此地,豈可不奉三杯水酒,聊盡地主之誼。」

    張無忌想了想,他確實想結識這幾位英雄人物,尤其是那箭術驚人的蘇和,更要打聽倚天劍的來龍去脈。便道:「既是如此,卻之不恭,自當造訪寶莊。」

    張無忌先把明教普通弟子跟楊不悔與殷梨亭安頓在江城裡的客棧。楊不悔站在客棧門口,眼睛紅紅的,看起來還是沒從那件事裡走出來。她拉著張無忌的袖子,小聲說:「無忌哥哥,你小心點。」張無忌拍拍她的手背,說:「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殷梨亭躺在床上,四肢打著夾板,動彈不得。他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句話都不說。張無忌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他也沒反應。

    安頓好他們,張無忌帶著楊逍、韋一笑、周顛、小昭,還有十幾個明教精銳弟子,跟著那兩個獵戶前去赴約。那二人見狀大喜,翻身上馬,在前領路。

    出城往西走了不到三裡,道路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原本光禿禿的黃土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綠油油的柳樹。順著青石板大路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來到一所大莊院前。

    這莊子真夠氣派的。莊子周圍小河環繞,河水清得見底,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游來游去的小魚。河邊滿是綠柳,柳條垂到水面上,隨風搖擺。在甘涼一帶居然能看到這種江南風景,群豪都覺得胸襟一爽。

    小昭拉著張無忌的衣袖,小聲說:「公子,這地方好漂亮啊。」張無忌點點頭,眼睛卻在四處打量。這莊子雖然漂亮,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真要出什麼事,跑都不好跑。

    只見莊門大開,吊橋早就放下了。那位姓趙的小姐仍是穿著男裝,站在門口迎接。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綢衫,腰間繫著一條碧綠的絲帶,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看起來風流倜儻,比真正的男子還要俊美幾分。

    趙小姐親自迎上前來,行禮道:「明教諸位豪俠今日駕臨綠柳山莊,當真是蓬蓽生輝。張教主請!楊左使請!殷老前輩請!韋蝠王請......」

    她對明教群豪竟然個個都認識,不用人介紹,就隨口說出名號,而且教中地位誰高誰下,也是順著順序說得一一無誤。眾人一愣,心裡都打了個突。

    周顛忍不住就問:「大小姐,你怎地知道我們的姓名?」

    趙小姐微笑道:「明教群俠名滿江湖,誰不知道?最近光明頂一戰,張教主以絕世神功威懾六大派,更是轟動武林。各位東入中原,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武林朋友仰慕接待?」

    眾人一想也對,光明頂那一戰動靜那麼大,江湖上肯定傳遍了。心下甚喜,但口中自是連連謙遜。周顛又問起那神箭六雄的姓名師承,那個身材高大的漢子道:「在下是趙一狗,這是錢二龜,這是孫三鳥,這是李四豬,這是周五鱉。」再指著另外一人道:「這位是蘇和。」他指的正是昨日一箭雙殺的那位高手。

    周顛聽完哈哈大笑:「趙一狗?錢二龜?這名字取得也太隨便了吧!」

    那漢子也不惱,跟著笑道:「爹娘沒讀過書,隨便取的。」

    楊逍在一旁沒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幾個人看。他注意到那五個獵戶站立的姿勢、走路的步伐,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規矩,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不像普通的江湖人。

    趙敏領著眾人進了莊子,穿過前廳,來到後院的花廳。花廳很大,能擺下五六張桌子。窗戶開著,能看到外面的花園,花園裡種滿了各種顏色的花,香氣飄進來,聞著讓人心曠神怡。

    趙敏設宴款待張無忌一行人,酒菜極其豐盛。雞鴨魚rou擺了滿滿一桌,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擺盤講究,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她拿出一罈酒,拍開泥封,酒香撲鼻。

    「這是紹興窖藏十八年的陳釀,是我爹藏的,我一直捨不得喝。今日貴客臨門,拿出來給各位嚐嚐。」趙敏親自給每人倒了一杯。

    周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咂咂嘴:「好酒!好酒!十八年的陳釀就是不一樣!」說完又倒了一杯。

    楊逍卻只是端著酒杯聞了聞,沒喝。他用眼角餘光觀察趙敏,發現這姑娘雖然滿臉笑容,但眼神裡頭透著一股精明,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張無忌喝了兩杯,放下酒杯,直接問道:「趙姑娘,我想請教一件事。你腰間那柄倚天劍,是從哪裡得來的?」

    趙敏微微一笑,把倚天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張教主,光明頂那一戰,你可真是威風啊。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你一個人打敗了那麼多高手,真是英雄了得。」

    張無忌說:「趙姑娘謬讚了,我也不過是盡力而為。」

    趙敏又道:「聽說你被峨嵋派的一位女弟子用倚天劍刺了一劍?好像是叫周芷若吧?」

    張無忌臉色一變,端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他沒想到趙敏連這種細節都知道。

    趙敏繼續說:「我聽說那位周姑娘長得極美,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張教主被她刺了一劍,是不是因為心生憐愛,下不了手啊?」

    張無忌臉騰地紅了,百口莫辯,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尷尬。小昭坐在他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顛在一邊插嘴:「哎喲,教主,原來你是被人家姑娘迷住了才受傷的啊?哈哈哈哈!」

    張無忌瞪了周顛一眼:「周顛,你少說兩句!」

    趙敏見張無忌尷尬,笑得更開心了。她站起來,說:「各位先喝著,我去換一件衣服,失陪一下。」說完她把倚天劍就那麼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

    周顛好奇心重,見趙敏走了,走過去拔出倚天劍。劍身剛露出一截,他就愣住了。那不是鋼鐵,而是一把塗了麝香的木劍,劍身上還刻著幾個小字。

    「這是......假的?」周顛把木劍抽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楊逍臉色一沉,走過去接過木劍仔細看了看,說:「果然是假的。真正的倚天劍是玄鐵所鑄,沉重鋒利,這把木劍輕飄飄的,一上手就知道不對。」

    韋一笑說:「她把一把假劍隨身帶著,還故意放在桌上,這算什麼意思?」

    楊逍冷笑一聲:「這是告訴我們,她知道我們對倚天劍感興趣,故意拿出來吊我們胃口。這姑娘處心積慮,目的不純。」

    張無忌也覺得不對勁,說:「咱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為妙。」

    楊逍點頭:「教主說得對,這地方不能久留。」

    張無忌站起來,對眾人說:「各位,咱們快走。」

    眾人紛紛起身,跟著張無忌出了花廳,往莊外走去。一路上沒遇到任何人,莊子裡安靜得可怕,連狗叫聲都沒有。

    出了莊門,走過吊橋,張無忌帶著眾人往江城方向趕。走了不到一裡路,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差點摔倒在地。他趕緊扶住路邊的一棵柳樹,站穩身子。

    回頭一看,楊逍、韋一笑、周顛、小昭,還有那十幾個明教弟子,全都臉色發白,站立不穩。有的人已經蹲在地上,有的人扶著樹幹,有的人乾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教主......我頭好暈......」小昭扶著額頭,身子搖搖晃晃。

    張無忌運起九陽神功,體內的九陽真氣運轉一圈,發現自己並沒有中毒的跡象。他想起自己已經百毒不侵,但其他人顯然中了毒。

    他腦海中思索,突然像閃電一樣划過一個念頭,猛地想起一件事。他讓大家原地休整,反覆提醒他們:「千萬不能運功!千萬不能!這毒越運功發作得越快!」

    然後他下令道:「明教弟兄,分佈四方,嚴密保護諸位首領,不論有誰走近,一概格殺!」

    那些沒中毒的明教弟子趕緊四散開來,在周圍佈防。

    張無忌對楊逍說:「楊左使,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回去找解藥。」

    楊逍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點點頭:「教主小心。」

    張無忌施展輕功,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樹林裡。他一路狂奔,腦子裡轉得飛快。趙敏給他們喝的酒裡肯定下了毒,但他百毒不侵,所以沒事。其他人喝了酒,全都中了招。解藥應該還在莊子裡。

    他很快回到綠柳山莊,翻牆進去,在花園裡四處尋找。他記得胡青牛的醫書上記載過,這種讓人頭暈無力的毒,解藥是一種球莖,長在水邊,搗爛了泡水喝就能解。

    他在花園的水池邊找了沒多久,果然看到一叢綠油油的植物,根部鼓鼓的,就是那種球莖。他蹲下來,剛要伸手去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張教主,你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捨不得走啊?」

    張無忌猛地回頭,只見一個身穿嫩綠綢衫的少女左手持杯,右手執書,坐在水池邊的涼亭裡飲茶看書。她已經換了女裝,長髮披散在肩上,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簪子,臉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嘴唇紅潤,看起來比穿男裝時美了十倍。

    正是趙敏。

    張無忌站起來,冷聲道:「趙姑娘,你在酒裡下了毒?」

    趙敏放下書本,歪著頭看他,笑瞇瞇地說:「張教主好聰明,一猜就中。不過你放心,那毒不傷性命,只是讓人渾身無力,躺上兩天就好了。」

    張無忌說:「把解藥給我。」

    趙敏說:「解藥就在你腳邊,你挖就是了,我又沒攔你。」

    張無忌蹲下來,挖了幾顆球莖裝進懷裡,轉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