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太極初傳，明教解危

    便在此時，腳步聲響起，有人到了門外。那步聲急促慌亂，卻不敢貿然進來，也不敢出聲。

    俞岱岩問：「是靈虛嗎？什麼事？」

    門外傳來靈虛帶著哭腔的聲音：「稟報三師叔，魔教大隊人馬到了宮外，要見祖師爺，口出穢言，說要踏平武當……」

    俞岱岩喝道：「住口！」

    他生怕張三豐聽到這些會激動，影響傷勢。可張三豐已經聽到了，他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平靜。

    俞岱岩對門外說：「你下去，告訴他們，祖師爺身子不適，讓他們等著。就說我俞岱岩代師父跟他們談。」

    靈虛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俞岱岩轉頭看著張三豐，眼眶泛紅：「師父，您傷成這樣，不能再動武了。讓弟子去跟他們談，能拖一時是一時。」

    張三豐搖頭：「岱岩，你行動不便，去了也是送死。師父活了這麼大歲數，夠本了。他們要來就來吧，師父還能打。」

    俞岱岩急得眼淚掉下來：「師父！您不能去！武當不能沒有您！」

    張三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他看了看自己滿是皺紋的手：「岱岩，師父這些年潛心研究武功，創了一套太極拳和一套太極劍。本想等你師兄弟們都學成了再傳下去，現在看來是等不及了。」

    俞岱岩愣住：「師父……」

    張三豐說：「我把口訣和招式傳給你，你記下來，將來傳給武當弟子。就算師父今天死了，武當的武功也不能失傳。」

    俞岱岩哭道：「師父，弟子這個樣子，怎麼還能練功？您還是等大師兄他們回來……」

    張三豐打斷他：「來不及了。岱岩，你聽著。」

    老道人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來。他走到俞岱岩面前，開始一招一式演練太極拳。

    太極拳與其他拳法不同，不求快，不求猛，講究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張三豐打得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清楚楚，嘴裡念著口訣：「太極者，無極而生，陰陽之母也。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無過不及，隨曲就伸……」

    俞岱岩拼命記，可他的身體不行了，這些年癱在床上，腦子也大不如前。張三豐打了幾招，他就記住不到一半，後頭的越聽越糊塗。

    張無忌站在角落，卻把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心裡。他武學天賦極高，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都已練成，學什麼都快。張三豐打了幾招，他就看懂了大半；打到一半，他已能推測出後續招式；等張三豐打完，他已完全理解太極拳的精義。

    張三豐又開始演練太極劍。他從牆上取下一把木劍，以劍代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圓弧。太極劍與太極拳道理相同，以圓破直，以柔克剛。劍法看似緩慢，實則暗藏殺機，每一劍都恰到好處。

    張無忌看得如癡如醉，恨不得自己也拿把劍跟著比劃。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個聲音，中氣十足，隔著好幾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張三豐，你縮在烏龜殼裡不出來，是怕了嗎？哈哈哈，堂堂武當掌門，也不過如此！」

    這是千里傳音的功夫，說話之人內力不弱。

    張三豐停下手中木劍，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把木劍遞給俞岱岩：「岱岩，記住這些招式。武當未來的希望，就寄託在你身上了。」

    俞岱岩捧著木劍，淚流滿面。

    張三豐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出大殿。他的背影筆直，腰桿挺立，一點不像個受了重傷的老人。

    張無忌和幾個武當弟子抬著俞岱岩的轎子，跟在他後頭。

    紫霄宮前的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蒙古長袍的少女，手搖摺扇，面帶笑意，正是趙敏。她身後站著兩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面無表情，正是玄冥二老鹿杖客和鶴筆翁。再往後是六個腰懸弓箭的大漢，神箭六雄。蘇和站在最前頭，手持硬弓，弓弦繃緊。

    他們身後還有幾百人，全都穿著明教服飾，胸口繡著火焰標記。可張無忌一眼就看出那些人不是明教的——他們的站姿、眼神、氣質，更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趙敏看見張三豐出來，笑著迎上去，抱拳行禮：「張真人，晚輩明教教主張無忌，見過張真人。」

    張三豐不動聲色，打量她一眼：「明教教主？老夫聽說明教教主是個年輕男子，怎麼變成了姑娘家？」

    趙敏哈哈一笑：「張真人有所不知，那是前任教主。晚輩上個月剛接任，還沒來得及通報武林同道呢。」

    張三豐也不拆穿：「張教主大駕光臨武當，有何貴幹？」

    趙敏道：「晚輩聽說武當派人才濟濟，張真人更是武林泰斗，特意前來拜訪。順便……」她頓了頓，笑容收斂，「順便問問張真人，願不願意帶著武當弟子歸順朝廷？」

    「朝廷？哪個朝廷？」

    「自然是元室朝廷。張真人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如今天下大亂，明教妖人橫行，各地義軍四起，百姓苦不堪言。只有歸順朝廷，才能保得一方平安。」

    張三豐笑了，笑得很淡：「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元室朝廷昏庸無道，寵信jian臣，壓榨百姓，這樣的朝廷，老夫不屑歸順。」

    趙敏臉色微變，但很快又笑了：「張真人果然硬氣。不過……」她拍了拍手，身後的士兵押上來幾個武當弟子，一個個被綁得結結實實，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張三豐臉色終於變了：「你把他們怎麼了？」

    「也沒怎麼，就是請他們喝了杯茶。張真人，您的這些弟子都在我手裡，您要是不歸順，我可不敢保證他們的安全。」

    張三豐強壓怒火：「宋遠橋他們呢？也在你手裡？」

    趙敏點頭：「宋大俠他們確實在我手裡。哦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張真人。殷梨亭殷六俠，是被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掌打傷的。那傷勢可不輕，四肢筋脈盡斷，就算能接好骨頭，也再也拿不了劍了。」

    張三豐一聽，急火攻心，胸口一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俞岱岩在轎中急喊：「師父！」

    張三豐擺手示意無事，擦了擦嘴角，看著趙敏：「小姑娘，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張真人帶著武當弟子歸順朝廷，我保證你們的安全。要不然……」她沒把話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張三豐斷然道：「老夫說了，不歸順。你要殺要剮，儘管來。」

    趙敏嘆了口氣：「張真人，您這又是何苦呢？您這麼大歲數了，何必為了所謂氣節賠上一條命？再說，您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您的弟子們想想啊。」

    張三豐朗聲道：「武當弟子，寧死不屈。」

    身後武當弟子齊聲高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趙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收起摺扇，冷冷道：「既然張真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晚輩不客氣了。來人，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玄冥二老往前踏出一步，神箭六雄也舉起了弓箭。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張三豐面前。

    正是韋一笑。

    韋一笑指著趙敏，大聲說：「諸位，這個女人不是明教教主！她是假的！真正的明教教主是張無忌張教主，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趙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青翼蝠王韋一笑，你倒是來得挺快。不過你說我不是明教教主，有什麼證據？」

    「證據？我就是證據！我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我說你不是教主，你就不是！」

    「你背叛明教，投靠武當，你的話誰信？」

    韋一笑冷笑：「我背叛明教？哈哈哈，笑話！你問問在場的武當弟子，剛才殿裡那個假和尚空相，是不是你們派來的？他用金剛般若掌偷襲張真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只有你們蒙古人使得出來！」

    趙敏臉色微變，隨即恢復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沒關係，等楊左使他們來了，你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廣場入口處一陣騷動。楊逍帶著一隊人馬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殷天正、說不得、彭瑩玉，還有數十名明教精銳。

    楊逍走到張三豐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張真人，明教光明左使楊逍，奉教主之命前來支援。」

    殷天正也上前行禮：「天鷹教殷天正，見過張真人。」

    張三豐點點頭，心中已明白了幾分。

    趙敏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她冷冷道：「好好好，明教的人都到齊了。那正好，今天就把你們一網打盡！」

    楊逍針鋒相對：「趙姑娘，你冒充明教教主，綁架少林武當弟子，屠戮少林寺，這筆賬，咱們今天得好好算算。」

    趙敏挑眉：「算就算，誰怕誰？」

    她一聲令下，玄冥二老和神箭六雄立刻擺開了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