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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夜潛靈蛇

    

118:夜潛靈蛇



    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張無忌立在甲板上,五指死死攥著倚天劍的劍柄。他的目光釘在遠處,靈蛇島只剩下一個黑巍巍的輪廓,像從海底撈起來的一塊巨岩。海風比白天裡頭更烈了,沒頭沒腦地撞在他身上,把衣袍吹得緊貼胸膛,又呼地一下灌滿袖管,獵獵作響。手腕上那塊牙印還在一陣陣地抽痛。趙敏給他抹的去腐消肌膏,藥性是逼出來了,可傷口周遭那一圈紅腫還沒消,叫鹹腥的海風一掃,立刻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心裡頭亂得像塞了一團麻。義父在那座島上。金花婆婆也是。還有殷離。這兩個名字在他心口上來回碾。武烈那廝,從紅梅山莊一路尾隨到此,肚子裡打的什麼算盤,他猜不透。白天在島上撞見的那些事,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趙敏那番話點中了要害。這裡頭一定有鬼。陳友諒領著丐幫的人來奪屠龍刀,絕非一時興起。金花婆婆又為什麼大費周章,把義父從冰火島弄到這靈蛇島來?幾件事擱在一塊兒,說是巧合,那真是騙鬼的話。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張無忌回頭去看,趙敏正從船艙裡走出來。她換了一身打扮,白天那套船工的破爛衣裳不見了。上身是件深青色短打勁裝,袖口用布條纏得死緊,下身一條黑布長褲,褲腳全塞進軟底快靴裡頭。一頭長髮用根青色布帶高高綁在腦後,這下她整張臉的輪廓全露出來了,額頭光潔,脖子修長。那雙眼睛,生來就帶著股子嫵媚勁兒,在風燈底下亮汪汪的,透著精光。腰間掛了一把短劍,劍鞘上的綠松石映著燈火,閃了幾閃。她整個人看上去乾淨俐落,沒半點累贅,像是隨時都準備出手的模樣。

    她走到他邊上,也伸手扶住了船舷。視線往靈蛇島那個方向投過去,停了片刻。海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點飄:「張無忌,你當真打算今晚就摸上島去?」

    張無忌點了頭。「我等不到天亮了。義父就在那兒,我這顆心懸著,怎麼都放不下。」

    趙敏轉過臉,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行。我跟你一塊去。」

    張無忌嘴皮子一動,話還沒溜出口,趙敏就搶先一步給他堵了回去。「你別又動那念頭想攔我。你自己說,白天在島上,要不是我緊跟著你,陳友諒露出的那些馬腳,你自個兒能瞧得出來?」她哼了一聲,接著說,「再說那金花婆婆,一肚子的陰損招數,你孤身一人闖進去,保不齊就掉進她設的套裡。多帶一雙眼睛,總歸多一分安穩。」

    張無忌沉默了半晌,終於應了一聲:「行。但是得依我一條。到了島上,你得聽我的。萬一真動起手來,你別一個勁地往前頭沖。」

    趙敏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裡頭的滋味叫人分辨不清。「張教主,你這算是在心疼我?」

    張無忌沒去接她這句話。他把倚天劍往腰間掛穩,轉身就朝船舷那頭走。趙敏跟在身後,兩人手腳並用,順著軟梯下到了那艘小艇上。張無忌cao起槳,小艇便悄無聲息地滑離大船,朝靈蛇島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駛去。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浪頭一下下拍在船舷上,發出悶響。靈蛇島在前頭,黑沉沉地伏在海面上,看不見一絲光亮。張無忌手裡機械地劃著槳,心思卻飄到了殷離身上。白天見到她的那一幕又浮了上來,她臉上蒙著那方紫紗,攙著金花婆婆的胳膊,從頭到尾,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往他這邊掃一下。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張無忌。她更不知道,她自己就是殷素素。所有的事情,她全忘了個乾淨。想到這裡,張無忌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給堵死了,悶得發慌。

    趙敏坐在船頭,兩手環抱著膝蓋。沉默了一陣,她忽然出聲了。「張無忌,你腦子裡頭轉什麼呢?」

    張無忌回過神,看了她一眼。「沒轉什麼。」

    趙敏嗤了一聲。「你騙誰。你肯定在想你那個表妹。」

    張無忌沒吭聲。

    趙敏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追問的勁兒。「我問你,你跟殷離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她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兒了?」

    張無忌沉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了一句。「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往後有機會,我再從頭講給你聽。」

    趙敏沒有繼續逼問。她把頭轉回去,望著越來越近的島影,聲音也淡了下來。「行。我等著。」

    小艇靠近那片亂石灘,兩人跳進齊膝深的水裡,合力把小艇拖到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頭藏好。腳下全是黑色的碎石,被海水經年累月地打磨,又圓又滑,踩上去嘩啦啦地往下陷。岸邊長著一叢叢矮灌木,給海風吹得東倒西歪,葉片互相摩擦,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再往裡走幾步,林子就猛地密了起來。月光被頭頂上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得嚴嚴實實,四周黑得像潑了墨,伸手都不見五指。

    張無忌走在頭裡開路,趙敏緊隨其後。兩個人摸著黑往島子的深處走,腳底踩著厚厚的枯枝敗葉,發出細碎又壓抑的聲響。張無忌把九陽真氣運轉到雙目上,周遭的景物在他眼裡清晰起來,跟白天比也差不了太多。他回頭瞧了瞧趙敏,她雖然看不清腳下的路,腳步卻一點也沒落下,跟得緊緊的。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頭的樹林子縫隙裡,透出了些許光亮。張無忌立刻放緩步子,把身體壓得極低,朝光源摸過去。趙敏也跟著伏下身子。兩個人放輕手腳,無聲地穿過最後幾排樹。

    光線是從一片空地邊上洩出來的。張無忌輕輕撥開擋在眼前的樹枝,往外頭看。空地當中搭了幾間茅草房,房簷底下掛著幾盞風燈,昏黃的燈火把空地照得半明半暗的。屋子邊上散亂地堆著漁網、木桶,還有幾捆劈好的乾柴。

    空地上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武烈。他那身綢緞袍子皺巴巴的,上頭沾了好些泥土和碎草葉,模樣看上去狼狽透了。他垂著兩手站在那,腦袋也耷拉著,活脫一副等著挨訓的樣子。

    另一個正是殷離。她還是蒙著那塊紫色面紗,跟武烈面對面站著。海風吹過來,把那方紗巾撩起一角,露出了她下巴柔和的弧線。她手裡提著一盞風燈,搖曳的燈火映在她那雙眼睛裡頭,亮閃閃的。

    張無忌心頭一緊。他湊到趙敏耳邊,把聲音壓得極低:「咱們再靠過去些。」

    兩人貓下腰,順著林子的邊緣繞了小半圈,藏到了一叢更靠近空地的矮灌木後頭。這下,連他們說話的聲音都能聽清楚了。

    殷離把手裡那盞風燈掛上了茅屋門口的木柱。她轉過身,面朝武烈。聲音隔著那層紗,聽起來有些發悶:「武烈,婆婆有件事要交代你去辦。」

    武烈抬起頭,那張臉上忙不迭地堆起了笑。「殷姑娘請說,在下必定盡心竭力,不敢有半點馬虎。」

    殷離的語氣平平的:「從今兒個起,你就留在這裡。專門負責照看謝三爺的飲食起居。他眼睛不方便,你得多用點心。」

    武烈把頭點得跟什麼似的。「是、是,在下理會得。謝三爺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金毛獅王威名震動江湖,在下能有福分伺候他老人家,那是幾輩子才修得來的。」

    殷離冷哼了一聲,話鋒一轉:「你少在我跟前拍這些沒用的馬屁。婆婆讓我告訴你,要是你敢對謝三爺有半點怠慢,有你苦頭吃的。」

    武烈趕忙接口:「不敢,在下萬萬不敢。一定把謝三爺服侍得舒舒服服,妥妥貼貼。」

    殷離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她的聲調猛地壓低了許多,透出一股子嚴厲:「還有一件事,你得給我死死記在心裡頭。」

    武烈身子往前傾了傾,豎起了耳朵。「殷姑娘請吩咐。」

    殷離一字一頓地說道:「無論謝三爺問起你什麼,你都不許跟他提起,張無忌已經不在人世這件事。」

    張無忌蹲在灌木叢後頭,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裡,心口猛地一個抽搐。趙敏顯然也聽見了,她扭頭看了張無忌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驚詫。

    武烈愣了一愣,試探著問:「殷姑娘,您指的……是那個張無忌?武當張五俠的公子,謝三爺的義子?」

    「就是他。」殷離說。

    武烈臉上閃過一抹極不自然的神色。但那神情只是一晃而過,他立刻就把它壓了回去,重新換上一副恭敬的嘴臉。「殷姑娘只管放一百個心。在下定會把這張嘴守得嚴嚴實實,絕不會在謝三爺面前洩漏半個字。」

    殷離拿眼盯住他,那目光隔著面紗,依然透出一股子寒意。「記牢了就好。要是讓謝三爺知道他的義子已經沒了,他非當場發了瘋不可。到那時,婆婆的全盤計畫都得泡湯,你更別想活著走出這靈蛇島。」

    武烈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連聲說道:「在下明白,在下全都明白。殷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把嘴巴閉緊,絕不壞了婆婆的大事。」

    張無忌蹲在那,兩隻拳頭不由自主地攥得死緊。他當然知道武烈為什麼會當他死了。六年以前,在紅梅山莊,他抱著朱長齡一同墜下懸崖的那一幕,武烈就在邊上,他是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打從那時候起,武烈就一直認定他已經跟朱長齡同歸於盡了。

    趙敏伸過手來,輕輕按住了張無忌的手腕。她用一種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量說:「別急。再往下聽聽。」

    張無忌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心頭躥起的那股無名火強壓下去,視線重新投向空地。

    殷離又板著臉交代了幾句,無非是讓他手腳勤快些,伺候謝遜要周到,不許偷jian耍滑之類的。武烈一概垂著手應了,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殷離說完,便轉過了身,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嗓音從樹林裡傳了過來。「阿離,你都跟他交代完了?」

    殷離的身子明顯地僵了一下。她飛快地轉過身,聲音裡滿是敬畏:「婆婆。」

    金花婆婆拄著她那根烏黑的拐杖,從樹林子裡慢吞吞地踱了出來。她臉上那些皺紋,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在風燈的映照下更顯得溝壑縱橫。她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先是在武烈身上掃了一下,接著便落在了殷離身上。

    武烈一見是她,趕緊彎腰行了個大禮。「見過婆婆。」

    金花婆婆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只對著殷離說:「阿離,你退到邊上去。老婆子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他講。」

    殷離應了一聲,垂手退到了一旁。

    金花婆婆走到武烈跟前站定。她那雙刀子一樣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武烈,盯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才開了腔,聲音粗嘎刺耳,像砂紙在刮木頭:「武烈,老婆子要你在謝遜的飯菜裡頭,擱點東西進去。」

    武烈一聽這話,臉色登時就變了。「婆婆,您這是……要……」

    金花婆婆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到武烈眼皮子底下。「把這個攙進他的飯菜裡。等他人事不知了,你就替老婆子把屠龍刀取來。」

    武烈的手開始發抖,他根本不敢去接那個紙包。他結結巴巴地說:「婆婆,這……這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啊。謝三爺武功那麼高,萬一讓他察覺出不對勁,我這條小命……」

    金花婆婆冷冷地打斷了他的絮叨。「你怕些什麼?這藥擱進去,無色無味,任他謝遜本事再大,也絕計察覺不了。等他吃了飯菜,藥性散開,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你趁那時候把刀拿過來,事情不就完了?」

    武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還在猶豫不決。

    金花婆婆的眼睛瞇了起來,聲音也更冷了。「怎麼著?你不樂意?」

    武烈咬了咬牙關,忽然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猛地抬起頭來,壯著膽子說:「婆婆,在下……在下斗膽,想求您一件事。」

    「說。」

    「在下想見見我女兒。」武烈聲音裡帶上了哀求的意味,「青嬰她……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著她的面了。婆婆若是能開恩,讓我見上青嬰一面,哪怕就一面,見完之後,在下這條命就是婆婆的,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金花婆婆的臉色沉了下去。「你現在,是在跟老婆子講條件?」

    武烈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額頭不要命地往地上撞,磕得咚咚響。「婆婆,在下不敢講條件,在下只是想女兒啊!就見一面,見完之後,在下全聽婆婆的。求婆婆開恩!求求您了!」

    金花婆婆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磕頭,臉上不帶半點表情。過了好一陣,她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武烈,你少在老婆子跟前演這齣苦情戲。你那女兒武青嬰,眼下正關在天坑裡頭。老婆子留著她一條命,已經是對你天大的恩典了。你要是再敢囉哩吧嗦的,老婆子這就派阿離下天坑去,讓你女兒也嘗嘗千蛛萬毒手的滋味。」

    武烈渾身猛地一抖,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整張臉白得連一絲血色都沒了。他癱軟在地上,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金花婆婆彎下腰,一把掐住了武烈的下巴,硬是掰開了他的嘴。她把那紙包重新揣回懷裡,又從袖口摸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拔掉塞子,從裡頭倒出一粒顏色暗紅的藥丸。她把那藥丸往武烈嗓子眼裡一塞,跟著往上一托他的下頦,強逼著他吞了下去。

    武烈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兩手捂著自己的喉嚨,滿眼都是驚恐。「婆婆……您……您剛才給我吃的,是什麼東西?」

    金花婆婆直起了腰,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斷腸裂心丹。三天之內,你要是拿不到屠龍刀來跟老婆子換解藥,就會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自個兒好好掂量掂量吧。」

    武烈癱在地上,渾身上下止不住地打著哆嗦。他的嘴唇一個勁地抖,像是想說什麼,可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當口,一直安安靜靜候在一旁的殷離,忽然走上前來,直挺挺地跪在了金花婆婆面前。

    金花婆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阿離,你這是做什麼?」

    殷離抬起臉,那雙眼睛裡頭全是哀求的神色。「婆婆,阿離求您了。放棄屠龍刀吧。」

    金花婆婆的臉色陡然一沉。「你方才說什麼?」

    殷離的聲音帶著顫。「婆婆,滅絕師太她人已經不在了。您當年輸給她,全是因為倚天劍太過鋒利,並不是您的本事不如她。如今她人都化成灰了,您又何必還要苦苦糾結於當年那一場敗績?屠龍刀再怎麼厲害,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把刀而已。婆婆,求您收手吧。」

    金花婆婆眼中射出兩道寒光,死死地盯著殷離。「阿離,你如今翅膀長硬了是不是?老婆子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嘴了?」

    殷離的身子顫了一下。可她硬是跪著沒動,聲音裡頭已經帶上了哭腔。「婆婆,阿離不敢。阿離只是……只是覺得,那位謝三爺,還有那個叫張無忌的……他們對阿離來說,好像很要緊。阿離也說不清這感覺是從哪兒來的,可心裡頭就是這麼覺著的。婆婆,阿離求您,就放過謝三爺這一回吧。」

    金花婆婆盯著殷離看了許久,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幾分。她冷冷地問:「阿離,你是怎麼了?從前的你,斷不會說出這樣的話。那個張無忌,你也不過才見了一面而已,怎地就對他們這般上心了?是不是有什麼人在你耳邊嚼了舌根?」

    殷離連連搖頭。「沒有,真的沒有誰跟阿離說什麼。阿離就是……心裡頭覺得,謝三爺和張無忌他們,對阿離而言,比什麼都重要。阿離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這感覺就是真真切切的。」

    金花婆婆沉默了。過了半晌,她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口氣明顯軟了下來。「罷了,罷了。老婆子應承你,不傷謝遜的性命便是。但屠龍刀,老婆子是勢在必得。你起來吧。」

    殷離連忙磕下頭去。「多謝婆婆!多謝婆婆成全!」

    金花婆婆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老婆子還有幾句話要跟武烈講。」

    殷離站起身,退到一旁。金花婆婆又回過頭,對武烈壓低聲音叮囑了一番,無非是要他辦事俐落些,手腳乾淨點,別留下什麼把柄。武烈癱在那兒,跟條被抽了筋的死狗沒兩樣,只剩下點頭的份兒。

    金花婆婆說完,拄著拐杖,慢騰騰地又走回了樹林子裡。殷離又瞧了武烈一眼,也跟著她的背影走了。

    空地上就剩下武烈一個人。他癱坐在那兒,身子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鑽進了一間茅草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