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分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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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滚动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航班的登机信息,女声温柔而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半山蹲在值机柜台旁边,抱着朵朵。 他已经蹲了快十分钟了。朵朵骑在他膝盖上,两只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只小猫。 "爸爸,你把我勒疼了。" 朵朵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半山赶紧松了一下手臂,但没有完全放开她。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不说话。朵朵也不说话。父女俩就以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阵子。 语嫣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登机包。她没有催。她看着半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之前在搬铁时留下的浅浅的划痕,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抱着朵朵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用力的、舍不得松开的抖。 又过了两分钟,朵朵挣扎了一下。 "爸爸,我要去跟mama阿姨坐飞机了。" 半山松开了手。朵朵从他膝盖上滑下来,拎起自己的小背包,走到语嫣身边牵住了她的手。半山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这次他没有假装没听见。 "到了报平安。" "知道了。" "到了之后别出机场,在到达大厅等我。我坐大巴到版纳可能要两天——" "知道了。" "如果我先到了——" "陈半山。"语嫣打断了他。她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会照顾好朵朵。你管好你自己。别被抓了,别丢了,别死了。听到没有。" 半山点了点头。 语嫣牵着朵朵走向安检口。朵朵回头挥了挥手,半山也挥了挥手。然后她们转过拐角,消失在了排队的人群里。 半山站在出发大厅的中央,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拖行李箱撞到了他的肩膀,他也没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运动鞋在翻山的时候被泥水泡了一整夜,又在搬废铁的时候沾了铁锈,鞋面上脏得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 他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虽然鞋带没松。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出发大厅。 机场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蓉城秋天的空气湿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烤红薯混在一起的味道。半山站在门口的空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刚要点,看到一个带着小孩的mama从旁边经过,又把烟收了起来。 他走向长途客运站的方向。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拍打着他的小腿,背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两道深色的印子。他的步子不急不慢——不是不着急,是知道急了也没用。从蓉城到西双版纳,坐大巴要走将近两天一夜。他要在那辆破旧的卧铺大巴上跨越半个中国,穿过无数隧道和大桥,经过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山谷,最终在某个边境小城跟她们重逢。 他买了一张到景洪的车票——最便宜的那种,没有卧铺,是硬座。一百二十块。售票员看了他一眼,说"要坐十七个小时哦"。他说"嗯"。 大巴车停在客运站的角落里,车身上的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半山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大部分是农民工,拖着大包小包,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剥橘子吃。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汽油味、汗味和橘子皮味的复杂气味。他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窗玻璃上。 车子发动了。蓉城的街道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火车站、批发市场、立交桥、城中村。他看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眼——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桥下挤满了小摊贩的人行道,远处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离开的时候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大巴驶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开阔的田野。收割过的稻田里留着整齐的茬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延伸成一片苍茫的黄色。偶尔有一两栋农舍从窗外掠过,屋顶上晒着金黄色的玉米粒。 半山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闭上了眼睛。 他想着朵朵。朵朵出生那年他二十七岁。媳妇生完她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去南方打工,第一年还寄钱回来,第二年电话少了,第三年干脆换了号码。他找过她,去她打工的城市找了一周,没找到。回来之后他把朵朵放在膝盖上,对她说"以后就咱俩了"。那时候朵朵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会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后来他把朵朵带在身边。修挖掘机的时候朵朵就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画得最多的东西是花——各种各样的花,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花。他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画花。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朵朵记事起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语嫣——那个从翻了的车里被救出来的女人,衣服湿透了,头发上沾着泥,但手里攥着一朵白茶花。 大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半山下去买了一瓶水和一袋饼干——花了十二块。他蹲在服务区的台阶上吃饼干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语嫣:登机了。朵朵很兴奋,一直趴在窗户上看飞机。 半山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他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了四个字: 半山:到了说。 他站起来回到车上。大巴重新发动,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田野慢慢被丘陵取代,绿色开始多起来,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隧道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每穿过一条隧道,光线就暗下去一次再亮起来一次,像在明灭之间切换。 半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他不确定到了那边之后会怎么样——语言不通,没有合法的身份,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停了,就对不起语嫣把全部身家押在他身上的那个决定;停了,就对不起朵朵喊他爸爸这件事本身。 大巴继续前行。前方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路,和无数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