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应祈的回忆凌玉山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应祈的回忆·凌玉山
应祈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 他躺着,身上盖着被子。他动了一下,浑身的伤口像被人同时撕开,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别动。”一个声音说。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旁边。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袍子,留着短须,正看着他。那人的眼神不凶,甚至有点温和,但应祈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你是……谁?”应祈声音沙哑地问。 “救你的人。”那人说,“你躺好,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再崩开就不好办了。” 应祈想坐起来,但浑身疼得使不上劲,只能躺着。 “我在哪儿?” “去长陵的路上。” 长陵?那是哪儿? 那人看出他的疑惑,说:“我是凌家的人。路过那条溪,看见你躺在水里,就把你捞上来了。你身上全是伤,被泡得发白,我还以为是个死人。” 应祈想起那条溪,他被追杀的时候跳进溪里,顺水往下漂。 “为什么救我?”他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有几分像我的儿子。” 应祈愣了一下。 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知道是多少无奈和心疼:“只不过我儿子,很久不能在身边陪伴我这个父亲。你长得有几分像他,看得眼熟。” 他顿了顿,“所以就救了。” 应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长得像他儿子,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救了他——这种理由,他从来没听过。 “你叫什么?”那人问。 “应祈” “应祈”那人点点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叫凌玉山。看你样子,大概是被追杀了,有地方去吗?” “没有。”应祈垂眸回答。 凌玉山没再问。 马车继续往前走,摇摇晃晃的,应祈又昏了过去。 --- 应祈在凌家养了三个月的伤。 三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了后,就去找凌玉山。 “我要回去一趟。”他说。 凌玉山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去吧。” 应祈走了,回到镇子上。 在城门口前,那两个笼子还在。风吹日晒了这么久,已经不成样子了。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上去,把笼子取下来。 他用布把她们包好,走到镇子后面的山上。挖了两个坑,把她们埋了。 他跪在坟前,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转身,下山。 --- 一切事情终于连在了一起。 应祈的无妄之灾,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武宝怡联合赵家二公子,想私吞震水珠,需要一个替死鬼。正好武宝怡因为李乐嫣对应祈又妒又恨,于是应祈就成了那个替死鬼。 武宝怡先是找了游匪南西天,让他派人半路劫走震水珠。但他知道,九歌弟子没那么好对付,区区几个土匪,根本不是应祈的对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南西天的人活着回去。他们就是去送死的,为的是在应祈杀人的时候,武宝怡藏在队伍里的人趁机换掉震水珠。 南西天是个难缠的角色,武宝怡知道。但这事偏偏得找南西天,因为他们到处被朝廷通缉,翻脸不认账是常事。武宝怡原本打算,他们的人被杀,但是有赵家坐镇,让南西天自己吃哑巴亏。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应祈杀死的领头,是南西天的亲弟弟。 这下直接让南西天不死不休了。 为什么找土匪来吸引注意力这么大费周章?直接趁应祈不注意换掉不行吗?不行。应祈在九歌九年,周围弟子就算不熟悉,也都认识。眼线太多,只要有失误,被抓到,就会牵扯到武宝怡。他必须大动干戈,让护送的人注意力全被吸引,才好下手。 南西天的亲弟弟死了,南西天找上门来。武宝怡怕这事闹下去牵连自己,直接指明了“罪魁祸首”应祈的家乡和亲人。让南西天去报仇,让他的人全部守在应祈家乡附近,等着应祈回来。这样,南西天的人就不会分散到处乱跑,武宝怡才好一次性灭口。 确认南西天的人到齐了,武宝怡就派人全部出动,杀光南西天的人,也杀了应祈。 一箭双雕。 --- 九歌的武宝怡此刻正在山下的云霄楼里逍遥快活。听说今天是他的寿诞,包下了整座楼,通宵畅饮。 云霄楼是附近最大的酒楼,三层高,雕梁画栋,平时达官贵人络绎不绝。今夜被武宝怡一人包下,楼上楼下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门口停着七八辆马车,都是来给他贺寿的客人送的礼。武宝怡大手一挥,全收了。 此刻他在三楼最大的雅间里,眼前蒙着红布,张着手到处摸那些躲起来的小娘子。他今晚叫了十几个姑娘来陪酒,这会儿玩起了捉迷藏。他每摸到一个,就搂住亲一口,惹得姑娘们尖声笑着四处逃散。武宝怡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红光满面的,像是年轻了十岁。 整层房间都留给他捉迷藏玩。 可渐渐的,女声少了。先是笑声稀疏了,然后脚步声也没了。武宝怡伸手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太安静了。 武宝怡习武多年,虽然这些年养尊处优,功夫荒废了不少,但警觉还在。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摘下眼罩——一把刀已经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rou,再往前一分就能割开喉管。武宝怡的瞳孔猛地缩紧,他看见站在面前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应祈。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匪帮大本营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应……应祈?”武宝怡的声音在抖。 应祈没说话,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子们,她们抱在一起,吓得脸色发白。应祈下巴一抬,示意她们走。那群女子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出了门就尖叫着往楼下冲,喊着“杀人啦”“救命啊”,脚步声噼里啪啦远去。 武宝怡听见那些喊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他知道外面有他的人,但那些人这会儿大概也被惊动了。可应祈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动不了。 应祈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武长老,你大概还有一刻的时间。那些人从楼下跑出去喊人,等人上来,最快也得一刻,说吧。” 刀又紧了一分,武宝怡的脖子上沁出一道血线。 “说……说什么?”武宝怡仰着头,咽着口水。 应祈没回答。 武宝怡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他趁应祈说话的间隙,猛地出手,左手去格应祈的刀,右手去抓他的手腕。这一招他练了几十年,自认为够快够准。 应祈早有防备。 他握着武宝怡伸来的左手,往下一拽,同时抬起膝盖,狠狠磕在武宝怡的手掌关节处。咔嚓几声脆响,手指被掰断,朝外翻着,像折断的树枝。武宝怡惨叫还没出口,应祈握刀的手猛地往下一插——刀刃穿过武宝怡的脚面,将他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武宝怡撕心裂肺地喊起来,血从脚面涌出来,顺着鞋底往下淌。 应祈握着刀柄,扭了一下。刀刃在骨头里转了半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武宝怡疼得浑身抽搐,另一只脚在地上乱蹬,把旁边的桌椅都蹬翻了。 应祈蹲下来,看着他:“说,为什么要害我?” “疯子!你这个疯子!”武宝怡疼得直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是九歌的长老!你……你敢——” 应祈没等他说完,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抓过他另一只好手。那只手还在抖,手指蜷着,不敢伸直。应祈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住。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说完,握住他的一根拇指,刀起刀落。拇指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到墙角,留下一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武宝怡的惨叫声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回荡,他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我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害过你!” 应祈听着他狡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匕首在武宝怡的衣服上蹭了蹭,擦掉血,然后揪过他一边的耳朵。 “说,为什么要害我?”又一遍重复相同的话。 武宝怡还没来得及回答,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耳根。整个耳朵被割下来,掉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武宝怡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只剩下含混的呻吟。 才短短一会儿,武宝怡身上就缺了不少零件。脚被钉在地上,手断了两根,耳朵少了一只,整个人像一摊烂rou瘫在那里。 他是真怕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武宝怡的声音带着哭腔,“钱?女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过我!” 应祈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捂着耳朵直不起腰,看着他脚上的血淌了一地。 “说,为什么要害我?”还是相同的话。 “我……我可是九歌的长老!我教过你武艺的!”武宝怡还在挣扎,“你杀了我,九歌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的!” 应祈没接话,他又是唰的一声,划开了武宝怡右手的手筋。那条筋像一根崩断的琴弦,猛地缩进rou里,武宝怡的右手从此再也握不了东西了。武宝怡的惨叫已经变了调,像杀猪一样嘶哑。 应祈抬起膝盖,嘎嘣一声,像撅折一根干木头,把武宝怡的手腕从中间掰断了。骨头茬子刺破皮rou露出来,白森森的,混着血。 武宝怡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气若游丝,嘴唇哆嗦着,终于撑不住了:“我说……我说……是赵家二公子……震水珠……是我换了……我想栽赃你……你……” 应祈听着他断断续续的招供,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他来这里,压根不是来听什么狗屁答案的。 他把刀从武宝怡的脚上拔出来,带出一股血箭。武宝怡疼得又嚎了一声,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应祈蹲下来,看着他:“可惜啊……我现在不想听了。” 他将刀插入武宝怡的嘴里,锋利的刀片在口腔里搅动,割断了舌头,划烂了上颚。武宝怡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溺水的狗。 应祈抽出刀,然后一刀捅入武宝怡的右眼。 鲜血飞溅。刀刃穿过眼球,直入大脑。武宝怡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应祈拔出刀,武宝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应祈站起身,他的脸上溅满了血,他低头看着武宝怡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离开。 他打开门,门外站满了人,云霄楼的客人、伙计,还有武宝怡带来的几个随从。他们本来是要冲进去的,但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应祈浑身是血地走出来,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应祈不在乎他们,他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拦他,他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堂。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路边让路的李乐嫣。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脸上还带着脂粉。她显然是被叫来陪酒的,此刻缩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应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永远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