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网 - 同人小说 - cs/ags在线阅读 - 【cs】狭邪遗事

【cs】狭邪遗事

    1

    “克劳德,你下不了手的。瞧,你甚至连剑都拿不稳了。”

    “闭嘴——我就算杀不了他,”六式剑缓缓移动,最终直指萨菲罗斯眼前,“也能杀死此刻的你。”

    萨菲罗斯展开右臂,他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哦?那我拭目以待,我的……”

    “人偶。”

    金属贯穿血rou,血花四溅。

    “偏了,克劳德。你这些年真一心一意送快递去了?”萨菲罗斯皱了皱眉。复生后的身体强度显然大不如前,哪怕克劳德这一剑险险卡在肋骨,并未伤及肺叶,也着实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创伤。

    萨菲罗斯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和意识都如沙漏般迅速流失。

    “哇——”

    这时,婴儿大声啼哭起来,对峙的两个男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这处声源。

    克劳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在那里,有股冲动,驱使他去抱抱这个孩子。

    不,这不是他的意愿。

    这是杰诺瓦细胞强加给他的,强迫他照顾一个同类小怪物。

    他要做的只能是贯彻本来的想法,不论是死而复生的萨菲罗斯、还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这个小怪物,都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萨菲罗斯指尖抵着六式剑,一寸寸把自己的身体拔出来。

    血液不断地涌出,在地上积成鲜红的水洼,血腥味刺激了婴儿,他哭得更大声了。

    “七个月了,你怎么还是只会哭呢?”萨菲罗斯低下头,语气轻柔,落在克劳德耳朵里,叫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试图安抚婴儿,可沾血的手指落在婴儿脸颊上,只换来了不断的哭嚎。

    “你吓到他了。”克劳德不受控制地开口。

    萨菲罗斯意外地瞥他一眼,绿色的魔晄眼闪烁着莫名的光辉。

    “是你吓到了他,”萨菲罗斯纠正道,“如果你不找到这里,就不会有这些事。”

    克劳德几乎想要冷笑了:“我如果不出现,你就还是个失去记忆任人摆弄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字楔在舌尖,被前神罗战士岌岌可危的道德感吊着,没蹦出来。

    萨菲罗斯不以为意,替他补全了。

    “娼妓。谁都能cao的婊子。你更中意哪个说法?”他偏偏头,笑得漫不经心,“不好吗?什么都不记得的我,对你、对这个星球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克劳德想自己早该习惯了萨菲罗斯神经病一样的强词夺理,但事实上他此刻只有拿六式剑狠狠往萨菲罗斯身上捅几个窟窿的冲动。

    “只要你活着,就是威胁。”

    “恰恰相反,克劳德,是你的出现,害了那些人。”

    大火燃烧后的焦炭的气息还弥漫在空中,克劳德肺部传来刺痛,那是幻觉,他清楚。刚刚发生的火灾与记忆中尼布海姆的大火重叠在一起,似乎又回到了高温的现场,视域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

    克劳德身形晃了晃。

    ——不,那是幻觉。他说服自己。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铃声堪堪抵达耳膜,唤回克劳德恍惚的神志。

    而萨菲罗斯比他先一步注意到这动静,饶有趣味地把目光落到克劳德的口袋上。

    婴儿哭累了,变成小声抽噎,伏在萨菲罗斯胸前,萨菲罗斯用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柔情、拨开粘在孩子脸上的金发。

    屏幕上的消息来自蒂法,说巴雷特和她马上到。

    克劳德很想回一句“不用过来”,手指抽了抽,最后只是关掉手机。他没有回消息的习惯。

    “这几年的科技进度速度倒是叫我意外。”

    “没有魔晄能源,不等于世界就会止步不前。”克劳德淡淡道。

    见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拉家常一样和萨菲罗斯谈论“世界科技”这种话题?

    “……”

    “这很好。”萨菲罗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对话进行到这里,算是耗尽了两位死敌仅有的话题。

    克劳德重新握紧剑。他能杀死萨菲罗斯,他做到过,这次也和在魔晄炉前没有分别。

    萨菲罗斯看清了他的动作,不退反进,抱着婴儿走到克劳德身畔。

    克劳德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一声轻笑。萨菲罗斯式的,嘲讽而凉薄的笑声。

    “抱着它。”这句话倒是清晰可闻。

    令人无从拒绝的命令口吻,还有奇怪的代词。

    克劳德没工夫注意到后者了,因为就在说完这个短句后,萨菲罗斯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倒前还不忘把怀里的小崽子朝他一递。

    克劳德不得不如临大敌地接过婴儿——事实上那纯粹是单细胞生物都有的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大脑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偏执、疯狂、优雅的男人,似乎因为刚才的一击,昏死了过去。

    克劳德忽然想,萨菲罗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击过。

    他的刀呢?

    蹲下身,一手把婴儿护在胸前,克劳德单手试探着萨菲罗斯的气息,这人鼻翼间喷出的气流微弱而断续,昭示着岌岌可危的生命。

    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能见证一具尸体的诞生。

    克劳德得承认,在他心中,这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可是这个孩子怎么办?他犹豫地把手搭在婴儿喉管上,掌心下的触感细腻柔软,是和人类新生命别无二致的脆弱。

    他闭了闭眼。下不去手。这毕竟只是个毫无自卫能力的幼儿。

    克劳德的目光又逡巡回萨菲罗斯身上。

    如果没有萨菲罗斯……如果这个孩子像普通人一样长大……似乎也不会威胁到世界吧?

    如果没有萨菲罗斯……

    克劳德几乎要提脚走人了,而倒在地上的男人无知无觉,胸前淌出的血浸湿了一小片沙土。

    看来这真的不是萨菲罗斯莫名其妙的把戏。

    “唰——”

    沙尘扬起,扑了克劳德一脸,随后是刹车的吱呀声。

    一辆通体被铁甲覆盖的汽车横在路边,灰蒙蒙的车窗降下,露出女性俏丽的面孔。

    “克劳德!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蒂法冲他扬起笑脸。

    她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杀掉了死而复生的萨菲罗斯,此刻脚边躺着的是一具尸体。克劳德麻木地想。虽然很快就没差了。

    “不,还没有……”克劳德轻轻开口。

    但是蒂法立刻注意到了别的:“天哪!克劳德,这是你的孩子吗?”

    驾驶位上的巴雷特反应比她更大,看起来像是吃了他右臂枪管里的子弹:“等等?什么孩子?克劳德你他妈欺负哪家姑娘了?”

    黑脸的壮汉说这话时,余光瞥了眼蒂法,像是在确认姑娘的情绪。

    ——所有人都认为蒂法喜欢他,虽然克劳德自己不这么认为。

    克劳德:“这不是我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抓住了一直被他忽视的盲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刚巧对上孩子半睁的、混沌的眼睛。

    妈的,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萨菲罗斯带着的这个崽子,有头与他别无二致的金发,金中透点白,像化了的黄油。

    还有那双眼睛。那是只有泡过魔晄的人才会有的,翠绿色的眼珠子。

    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从生物学角度,至少应该给他们来个亲子鉴定,才能成立这项指控吧,而不是凭借这些愚蠢的显性特征……

    这一大段辩解没法变成语言说出口,所以从外在来看,克劳德就像一个不想承担责任的年轻父亲,在同伴的质问下是那么苍白无力。

    蒂法投向他的目光带了怜悯,摇摇头:“我想,克劳德你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下思绪?”

    她总是善解人意的,顺便接过这个婴儿,姿态轻柔。

    “它不是普通的人类婴儿,”克劳德终于有工夫说出这句解释,指指地上生死不明的萨菲罗斯,“它是萨菲罗斯带来的。”

    蒂法抱着婴儿的手臂僵了僵,但依然稳稳托住了这个小家伙。

    而经克劳德一提醒,三人总算把注意力放回了萨菲罗斯身上。

    巴雷特绕到萨菲罗斯旁边,保险起见,没靠太近:“你杀了他?”

    “我只刺了他一剑,但是他的身体机能似乎跌落到了普通人水平……”克劳德略去了他找到萨菲罗斯的过程。那实在不甚体面,饶是见惯世界的黑暗面,克劳德也不知如何复述。

    “那么,他现在就是还没死透了?”巴雷特直起身,改造成炮筒的右臂直直地对准了萨菲罗斯。

    机械转动,火药在膛中散发出奇异的光辉,随后凝成一线幽蓝色的光柱——

    铮——!

    克劳德先是与蒂法四目相对,他在对方眼底看见了惊异、不解、犹疑不定。

    千钧一发之际,克劳德拔出六式剑,魔晶石能量的加护下,剑身弹开了这道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光束。

    “我……”克劳德张张嘴,却无从说起。

    他在做什么?他不应该是最希望萨菲罗斯去死的人吗?

    “你疯了?”巴雷特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恼火地盯着他。

    克劳德别开眼,余光扫过蒂法怀里的婴儿,除了先前哭闹的那一阵,它一直很安静。

    “我要问清楚这个婴儿的来历。”

    他和巴雷特一起把萨菲罗斯弄到了车厢后部,和生锈的器械、散乱的杂物呆在一起。

    摆弄时,克劳德碰开了萨菲罗斯披在身上的外衣。这或许是男人恢复记忆后能在那个村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服,一件灰咖色的工装外套,因为常年洗涤,金属的纽扣掉了两粒。

    外套底下什么都没穿,直接袒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狰狞的剑伤,以及上面青紫的痕迹。

    巴雷特怔了一下,作为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他当然能一眼认出这些伤痕的成因,于是侧过身,想要挡住蒂法从身后投来的视线。

    但是蒂法拨开他,走上前来,声音清晰,像酒吧里刚盛出来调酒的冰块。

    “性虐待。”她果断下了结论。

    克劳德目光颤抖了一下。

    萨菲罗斯描述这件事时,所使用的词汇极尽下流、轻蔑。其实明明有更客观公正的词去表达的,但是他们都没有想起。

    巴雷特重重呼出一口气,提醒道:“别忘了,他是个差点毁掉世界的恶魔。”

    “巴雷特说得没错……”蒂法似乎还有没说出的后半句话,但她选择把决定权抛给克劳德,“克劳德,你要救他吗?”

    “只要他不死就行了,我要问他一些事情。”克劳德坚持了他先前的说法,尽管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萨菲罗斯是死是活。

    “好吧,我会给他包扎治疗的,按你的要求,‘不死就行’。不过在这期间,我或许照顾不到它。”蒂法走过来,想把婴儿递给他。

    克劳德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大脑如同针扎,渴望与厌恶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他跳开了。

    “我没法在芬里尔上带着一个小孩——你把它放在萨菲罗斯身边吧。”

    巴雷特戏谑地插话:“把你的崽子放在仇敌旁?”

    “它与我无关。”克劳德生硬道,随即跨上芬里尔。

    -

    高速行驶下的狂风鼓噪着耳膜,轮胎急速碾过公路,扬起黄沙尘土。

    克劳德戴着护目镜,眼里只剩下灰色的景物,低矮的山丘,一望无际的道路。

    他享受这种时刻。当你踩下油门,伏地身子,就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考虑了,驾驶,全神贯注的驾驶,世界暂时统统被抛之脑后。这和送快递的活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匆忙路过无尽的土地、人群,但所产生的不过是一分钟的交集,他依旧是孑然一身。

    克劳德不愿意承认,自尘埃落定后,他就逃避着一切有可能与人产生联系的活动。

    十六岁的克劳德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渴望与人、与社会建立联系。神罗、萨菲罗斯、大火、魔晄,它们深刻地改变了他。

    萨菲罗斯……

    克劳德无声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尼布海姆的熊熊火光,那时,神罗的1st亮出正宗雪亮的刀身,背上单翼决然展开,黑羽片片飘落。

    那个强势的疯子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旧错落的伤疤,从胸膛蔓延到腿根,是粗暴性爱后留下的红痕、体液……这些东西打碎了疯子非人非神的外壳。

    克劳德无法说出口,他在寻迹追来、看见这一幕时,久违想起的,是当年被神罗大肆宣传的“英雄萨菲罗斯”。

    -

    雪崩的成员本来只把这当作一个笑谈。

    “在某地出现了一个面容酷似萨菲罗斯的男人,而他正从事娼妓这一行业以谋生”,稍显无趣的新闻。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像一个死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克劳德前往查探时,就做好了所有事情只是个误会的准备。

    他的打探技巧并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有所长进,准备好的问题还没有出口,村子里的人看见这个肌rou紧实、面无表情、身负武器的年轻男人,就已避之不及。

    克劳德在烈日下转悠了一圈,无功而返,却在回旅店的路上被人堵了个正着。

    日头很高,日光毒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闪亮亮的汗珠。特种兵对士兵适应严酷环境的能力有硬性规定,他们能在沙漠长途跋涉,或是雪山求生。

    但“能”不等于“喜欢”,克劳德不喜欢炎热。炎热,意味着大量的流汗、脱水,发型的坍塌,整个人的狼狈。

    他烦躁地抹去缀在睫毛上的汗水,就在这一刹,战士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身后的恶意。

    那是并不快、并不利的一刀,行凶者不精于此道。这救了他一命。因为克劳德判断出此人无法造成威胁,无需拔剑,仅仅是用剑鞘格挡下了这次袭击。

    “什么人?”克劳德猛地拧身,袭击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掼在地上,脊椎撞击坚硬的路面,立刻引发了一声哀嚎。

    克劳德这会儿看清了袭击者。中年男性,宽额、方脸,一对黄褐色的眼,眼白上结了褐色的翳,正恐惧地颤动着。而刚刚袭击克劳德的凶器掉在一边,居然是一柄柴刀,把手处拿布条缠了又缠。

    “目的?”克劳德懒得废话。

    男人被吓傻了,也可能是疼的,蠕动着嘴皮子,狠狠摇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克劳德想了想,他对这个男人毫无印象,这个地方自己也是头一回来,也没有仇家,今日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自己来找“疑似萨菲罗斯的人”。所以问题出在这儿?

    “你认识我在找的人?”

    男人支吾两声,克劳德勉强分辨出“不认识”三个字。

    赤裸裸的说谎,但无所谓,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在哪?带我去。”重剑抵上男人的脖子,那处的肌rou一抽一抽,像痉挛的rou虫。

    忽的,男人似乎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可金发的青年反应比他更快,男人甚至没看清那把剑是如何挥出去的,只感到一寸劲风刮过脸颊,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削掉了鼻子。

    还有帮手。克劳德抿起唇,魔晄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第二个人。

    “还有后援吗?让他们一起上,别浪费我时间。”克劳德冷冷道。

    “没没没、没有了……”第二个男人结结巴巴,腿抖得像筛子。

    “你们知道我在找谁,带路吧。”克劳德拎鸡仔一样把两个人拎起来。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还想活命的话。”

    在六式剑的威胁两人唯唯诺诺地应了,领着克劳德往村庄的方向前进。

    克劳德提着剑,高温下,金属的剑柄也变得烫手起来。不知怎的,他心头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是他的亲戚、朋友?”

    “不是。”克劳德瞥了眼搭话的男人,“你话太多了。”

    “不不不,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克劳德正闷头想事,没注意到,两个男人听见他的回答,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横穿过村子,继续往西前进,环境渐渐荒僻起来,修葺的道路也变得潦草,最后断在了某处。

    领路的两人在断头路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棚屋。

    “到了。”

    克劳德狐疑地看他们一眼:“为什么不继续走?”

    “就这点路,你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

    “我说了,继续往前走。”

    棚屋很有些年头,作为骨架的金属支柱已经锈迹斑斑,没有门板,只草草悬着一张看不出颜色的粗布,以作遮掩。

    克劳德不愿碰这块脏兮兮的布,拿剑挑开了。

    “路带到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我还没见到人。”克劳德没有答应。这两人一直急于离开,肯定有什么不敢让自己看见的东西。

    两个男人只能不情不愿地缀在后面。

    而克劳德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屋中用一道布帘做了隔断,一套木头桌椅靠在墙角,桌腿断了半截,也不知道放这儿能起什么作用,桌上有一个不锈钢水壶,表面结了厚厚的油污。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但穷,还脏。

    克劳德拧起眉头。

    这时他听见布帘里传来疑似猫叫的声音,细细尖尖的,没什么气力。

    “那崽子又饿了。”方脸男人低声嘟嚷一句,他自以为说得小声,前特种兵却听得一字不差。

    “孩子?”

    “和这个婊子一起来的,怪得很……”

    “嘘,别说了!”

    “嘴巴放干净点。”克劳德警告道,可下一秒,他就僵在了门帘前。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圆润翠绿,如上好绿松石的眼睛。

    那种颜色,是只有魔晄才染得出来的诡异。

    萨菲罗斯死了,扎克斯死了,再往前一点,安吉尔、杰内西斯……在神罗经历过魔晄洗礼的人多已烟消云散,只剩他一个人,鬼魂一样活在世界上。

    那这是谁?

    克劳德浑身的寒毛都奓了起来。

    视力适应了黑暗,终于辨认清那个半直立在墙边的生物——那是个婴儿,双目绿得发亮,好似夜晚的饿狼,但看人时,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神采。

    这之后他才注意到了婴儿旁边的“人”。

    克劳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一步步挪到床榻边,拨开那人遮住脸的银发。屡屡入他噩梦的、熟悉得令他手脚冰凉的一张脸。

    萨菲罗斯。

    克劳德听见自己无声的嘶吼,字字泣血。

    但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好像被吓到了的普通青年。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被眼前的情景吓到。

    荒僻破败的小屋,囚禁着一个人和他的孩子。被囚之人浑身赤裸,两手被死死锁在头顶,锈蚀的铁链已将手腕勒成紫灰色,无数血丝顺着勒痕蔓延。而他不着一物的躯干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是掐出来的,有些是咬的,还有些,克劳德都一时无法判断来由。

    男人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着,两腿微微敞开,克劳德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般,匆忙挪开了眼。

    腿根的私密处挂着半风干的白浊液体,夹杂着血痂,那里的痕迹更多,有新有旧,昭示着此人被不止一次、或许还不只一人,恶劣地侵犯过。

    婴儿看见生人,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们。

    克劳德忽然生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冲动——他想抱紧这个孩子。

    他无法去思考这种不正常的冲动从何而来。愤怒充斥了他的胸膛。

    这些村民根本不知道他们招惹了什么人,他们只是一帮被下半身支配的丑陋生物,见猎心喜,便把恶魔囚作了禁脔。

    两个村民摸不准克劳德的心思,但本能地从青年身上感到了杀意,见克劳德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再顾不得其他,转身想逃。

    “站住。”

    克劳德这次一点也没客气,几乎在两人后撤的一瞬间,就拔出了剑,重剑剑锋擦过两人脖子,只差分毫,就能轻易取人性命。

    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两个男人被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不是我!”那个被克劳德伤到脊椎的男人尖叫起来,指着身旁的人,“都是桑巴顿干的!是他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婊子赚一笔!”

    桑巴顿眼看被同伙出卖,恶狠狠啐了对方一口:“呸!你他妈撅着屁股干得爽的时候怎么不提?当时可是你见这婊子脑袋不正常,把他骗来的!这几个月,怕是干得rou都短了吧!”

    “我早就让你做过一票就放人,是你不听!活该现在掉几把脑袋!”

    两人骂骂咧咧,污言秽语满天飞,克劳德听得头疼,将剑重重往地上一插:“闭嘴别吵。”

    “现在,你来说说,什么叫‘脑袋不正常’?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大概是半年前,我家那娘们嚷着要改嫁,我和她吵了一架——”

    “吵个jiba,你是揍了薇拉一顿吧,我还不知道你?他妈的,只会对女人动手的废物!”

    “那是我娘们,关你屁事!”

    “人家现在确实不关你事了,嫁去隔壁村,崽都要下七八个了,不比跟你这软蛋强?”

    克劳德:“……”

    农村的家长里短多半惊世骇俗,小时候在尼布海姆,他就听过不少“公公和媳妇通jian”、“小孩生下来不知道爹是谁”之类的八卦,对了,他家也常年是八卦的中心,虽然mama并不在意……

    萨菲罗斯一把火烧掉尼布海姆后,他没有了家,也好多年没听过这种粗鄙不堪的八卦,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再次听到,还是因为萨菲罗斯。

    不过若再放任这两人争执下去,恐怕直到“谁谁家牛跟谁谁家马睡了”,也讲不到他想听的答案。

    克劳德不得不出面制止。

    “无关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说重点——你们怎么发现他的?”

    “我刚刚不是说到我和我娘们吵架……”

    “现在不是你娘们了。”桑巴顿忍不住插话嘲道。

    “我他妈和薇拉吵了一架!行吧!然后我越想越气不过,妈的那臭婊子不就是想要镇上那块毛披肩吗?我还挣不出那点钱?我们村地穷得很,魔晄能源让村子里完全种不出粮食,想挣钱,要么去挖后山的矿,要么就去河对岸的树林里,看能不能捡到点值钱的药材……”

    魔晄,又是魔晄。扎克斯死后,克劳德去过他的故乡,贡加加,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却因为魔晄,那里再也生不出健康的婴儿、种不出无毒的粮食。

    “妈的,要不是该死的神罗,老子还有大片的地可以种,哪用得着受这jiba气?”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想,如果这些人知道被他们强暴的人正是神罗曾经的战争机器、宣传门脸,1st特种兵萨菲罗斯,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矿山要有证明才能进去,我只能去树林碰碰运气,结果河水把桥冲垮了,我想绕到上游过河,正走着呢,就感觉到被什么咬了一口,”男人说到这里,忿忿地抬手指向床上的婴儿,婴儿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直视前方,里面空无一物,“就他妈的是这个小逼崽子!”

    “最诡异的是,那崽子那时候根本没长牙!”男人表情有些扭曲,糅合着恐惧,“那时它才两三个月大吧,我检查过,没有长牙,可我的脚却被咬出了血——”

    另一个叫桑巴顿的男人忽地火了,一拍地面,“cao你妈的卡特!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不说?!这他妈就是个怪物,我们居然养了它半年?它怎么没一口把你这没脑子的jiba咬掉?”

    魔晄能强化人的体质,这一点克劳德深有体会。但是一个婴儿……?他拧起眉,感到棘手。

    “我想甩开这个崽子,却怎么也甩不掉,这时我才发现,它旁边还有个成年人……”

    那一天,卡特艰难地拨开河岸边杂乱的灌木。

    这条路人迹罕至,植物枝叶四处蔓延,大多带刺,扎得他苦不堪言。男人嘴上骂骂咧咧,满脑子都是今早受的气,他恶狠狠地在脑海里勾勒妻子那张圆脸,上面嵌着双棕色的圆眼,他们新婚时,他说她像一只鹿,可这么些年过去,鹿已经一去不复返……他想象着自己如何用刀划烂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女人会翻滚、哀求,然后凄惨地招供她和邻村那个白脸年轻人的jian情,跪下来请求他的原谅,说自己会一辈子为卡特·哈斯顿当牛做马……

    想到快意之处,卡特忍不住对空气挥拳——

    就在这时,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痛觉击穿了水月镜花的幻想,男人以为是蛇,惊骇地低下头,却发现那只是个婴儿。

    “晦气!什么狗屎!”卡特松了口气,提脚想把婴儿踢开。

    但是这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崽子,却咬得格外紧,卡特甚至看见,有丝丝血液从婴儿的嘴边流出,那是他的血,蹭在婴儿软而白的脸颊上,甚至还有些溅在了它的眼睛里。

    卡特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崽子有一双特别的绿眼睛,瞳孔呈竖状,像两颗枣核。

    他心底没有来地生出一股恐惧,发了疯似的想甩开这个婴儿。用另一只脚踹、用手打,种种方法都试过了,婴儿就是不松口……

    这时,卡特余光瞥见了一块石头。两个成年人的拳头大小,棱角尖锐,似乎是被暴涨的河水冲刷来的。他弯腰捡起,狠狠往婴儿头上砸去——

    一抹白色晃过男人眼前。

    手中的石块最终没有造成脑浆迸溅的情状。一个男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用身体护住了婴儿,银色的长发铺满整个脊背,像镇上店里那块毛皮披肩。

    “不……要……”

    那块石头打中了他的肩膀,锋利的棱角扎进肌rou,划断血管,鲜血汩汩地冒出。银发男人的吐词里尽是喘息和疼痛。

    “妈的,你又是什么人?”

    卡特怒道,恶狠狠抬脚踹开这个家伙。

    银发男人浑身赤裸,被踢了也不知道反抗,只是紧紧抱着婴儿。

    而刚刚还发了狠咬着卡特的崽子,此刻竟安详地睡在男人怀抱里,面容恬静。

    被他踹了一脚的男人此时也露出正脸,那些银色的月光一样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两边,像是一座雕像的揭幕。

    卡特瞪大了眼。

    ——那是他在村子里、乃至镇上,都从未见过的美丽的面孔。五官无一处细节不精美,简直像盖亚女神穷尽心血的造物……

    男人睫毛垂落着,细长的银色下是一双与婴儿如出一辙的绿眼睛,只是染着一层雾,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凝滞之感。

    “不要……打……”

    卡特辨认出男人口中的音节。

    他在求我吗?

    银发的男人不着寸缕,露出的身体线条流畅、紧致,肌rou微微鼓起,看起来能轻易拧断卡特的脖子。

    “你是谁?”卡特咽了口口水,贪婪与恐惧一并攀上他的脸。

    “不……要……”

    男人答非所问,几近呓语。

    卡特又问了几个问题,可男人除了重复这句话,就尽是些毫无意义的音节。

    “妈的!一个傻子!”卡特声音里染上了喜悦。

    他揪起男人的头发——比薇拉那娘们的胸还光滑,男人无措地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我不打你,”卡特顿了顿,指着男人怀里的婴儿,“也不打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