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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纯爱线攻略

    窗外,暮色像被打翻的浓墨,沉沉地压下来,将城市最后的轮廓也吞噬殆尽。

    雨丝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起初是细密的,带着试探的意味敲打着玻璃窗,很快便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夏末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公寓楼的玻璃窗和外墙上,发出连绵不绝、令人烦躁的噼啪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急促地喘息。

    就在这片喧嚣的雨幕中,许琢的身影出现在江遇安公寓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外。

    她浑身湿漉漉的,昂贵的羊绒大衣肩头深了一块,几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角,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脸上那种近乎亢奋的、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怀里,一大捧娇艳欲滴的厄瓜多尔玫瑰被粗暴地搂着,花瓣上滚动着冰冷的水珠,浓烈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味,在狭窄的楼道里弥漫开一种不协调的甜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抬手,用力地、持续地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咚咚咚——”

    门板在她的指关节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固执地穿透雨声,钻进室内。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柔和的暖光从造型别致的落地灯里流淌出来,均匀地铺洒在宽敞的客厅。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松香气息,那是琴弓摩擦琴弦时留下的印记。

    江遇安正坐在那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肖邦的《夜曲》Op. 9 No. 2如月光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流畅、忧伤,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敲门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猛地楔入流畅的乐章。

    他的手指骤然一顿,悬停在琴键上方几毫米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留下令人心悸的真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以及门外那持续不断、毫无节奏、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执拗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询问,没有停顿,仿佛门内的人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敲门者笃定里面的人必须、立刻、马上回应她的召唤。

    这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穿透隔音良好的门板,钻进江遇安的耳膜,也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丝无奈和疲惫浮现在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琥珀色眼眸深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昂贵的丝绒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向门口,步伐带着一种被拖拽般的沉重。

    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拧开了门锁。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的瞬间,那股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浓烈玫瑰香气的味道便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呛得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门外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兴奋的脸庞完整地映入眼帘。

    “遇安!”许琢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甜腻和激动,与他此刻的疲惫感格格不入。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束沉重的、滴着水的玫瑰往前一送,娇艳欲滴的花朵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和你相处的机会吗?”

    她的眼神炽热地胶着在他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剧本里精心挑选出来的,背诵得流畅无比,毫无瑕疵。

    她甚至在心里快速回放了一遍:语气到位,眼神深情,动作标准——递花的姿势完美。

    很好,没有忘词,没有卡壳。

    许琢几乎要为自己的完美表现喝彩,她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一次,她投入了那么多“资源”,做了那么周密的“准备”,这条该死的纯爱线,总该被她拿下了吧?十拿九稳,不,是万无一失!

    然而。

    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江遇安看着那束过于华丽的花束,看着许琢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期待,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压力攫住了他。

    这女人是疯了吧,她们根本不认识!——私生粉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花束的距离,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对不起,我……”

    他的拒绝才刚刚起了个头,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变故陡生!

    许琢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充满期待的甜美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劣质面具。

    那双前一秒还盛满“爱意”的眼睛,在江遇安拒绝的话语钻入耳中的刹那,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只剩下纯粹的、被拒绝的怒火和暴戾!

    “哗啦——!”

    那束象征着“浪漫”与“追求”的厄瓜多尔玫瑰被她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毫无留恋地砸向冰冷坚硬的门框。

    娇嫩的花瓣在撞击下四散飞溅,如同被撕裂的蝴蝶翅膀,鲜红的花汁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米白色的墙壁和深色的门板上溅开刺目的污迹。

    江遇安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巨大的、非人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许琢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如同钢铁铸造的钳子,精准地卡在他脆弱的喉结两侧,拇指死死压住他的气管,其余四指则深深陷入他颈侧跳动的血管。

    那股力量是如此恐怖,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喉骨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江遇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但咽喉处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立刻将他拽回残酷的现实。

    “咳……放……放开……”他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双手徒劳地抓住许琢扼住他喉咙的手腕,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想要踢开对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许琢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她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人类女性的范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更让他绝望的是,许琢的另一条腿如同毒蛇般迅捷地抬起,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顶撞在他的大腿外侧,精准地压制住他所有可能的反击动作。

    他的双腿瞬间麻痹,失去了支撑和反抗的能力,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后背撞得生疼,却远不及咽喉被扼断的痛苦。

    “嗬……别……放开……”

    江遇安的脸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因为充血而微微凸起,视野开始模糊。

    他拼尽全力,从几乎被碾碎的喉管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求饶,声音嘶哑变形,如同破旧风箱的哀鸣。

    然而,施暴者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许琢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挫败感而扭曲,她死死盯着江遇安因窒息而痛苦挣扎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玩家在游戏中遭遇卡关BUG时的狂躁和不解。

    “这个狗屁的纯爱线!”她几乎是咆哮着,声音尖利刺耳,压过了窗外的暴雨声,“都已经打到第三遍了!就是攻略不下来!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扼住他脖子的手因为激动而更加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江遇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管正在被彻底压扁,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他想要吸一口近在咫尺的新鲜空气,这个在平常无比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是那么困难。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许琢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被辜负的愤怒,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给你买最好的钢琴!花那么多时间陪你练琴!带你去最高档的音乐会!送你去参加国际比赛让你拿奖!给你准备各种浪漫的礼物……玫瑰、手表、限量版的乐谱!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啊?!为什么攻略就是不成功啊?!”

    她的控诉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江遇安濒临崩溃的意识上。

    买钢琴?陪练琴?音乐会?礼物?比赛拿奖?

    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攫住了他。

    没有!根本没有!那架斯坦威是他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和比赛奖金,加上父母遗留的一点钱才勉强买下的二手琴!陪他练琴的只有他孤独的影子!

    礼物?除了今天这束被砸烂的花,他从未收到过许琢任何所谓“浪漫”的东西!

    音乐会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比赛他确实拿过奖,但那是他无数个日夜苦练,靠自己的实力拼来的,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行为疯狂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他和她甚至都没有一起吃过饭!

    她们所有的交集,从头到尾,都只有今天的这束花而已!

    他想解释,更想求饶,想让她明白她认错人了!可是喉咙被死死扼住,气管被挤压得只剩一丝缝隙,别说说话,连最微弱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呼吸变得无比奢侈。

    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吸气都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一丝空气,完全无法缓解肺部的灼烧感。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开始出现旋转的彩色光斑,如同濒死前看到的幻觉,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取代了窗外的雨声,成为他意识里唯一的声音背景。

    身体因为极度的缺氧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的脸色由紫红迅速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嘴唇呈现出缺氧的青紫色,生命的光泽正从他眼中急速褪去。

    就在江遇安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扼住他生命咽喉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许琢松开了手。

    “呃……嗬……咳咳咳——呕——!”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江遇安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毫无尊严地顺着冰冷的门框滑落,重重地摔在同样冰冷坚硬的玄关地板上。

    他像一只濒死的虾米,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剧痛无比的喉咙。

    每一次急促的、贪婪的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和令人窒息的肿胀感,仿佛里面塞满了燃烧的玻璃渣。

    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呛咳出的唾液和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糊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狼狈不堪。

    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物,将寒意渗入他的骨髓。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僵硬、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昏沉的意识屏障,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滋——检测到NPC[江遇安]人生轨迹线发生严重偏离……正在溯源……】

    【滋……滋滋……信号受到未知强干扰……修复程序启动中……】

    【滋——修复成功。干扰因素已确认:玩家[许琢]。NPC状态强制更改……】

    【NPC数据更新:

    姓名:江遇安

    状态:已绑定

    所属人:玩家[许琢]】

    【滋——玩家[许琢]已上线。绑定程序完成。NPC权限已移交。】

    什、什么?!

    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江遇安蜷缩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冰冷的、非人的词汇——NPC、玩家、绑定、所属人、上线——像无数颗炸弹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引爆!

    NPC?玩家?绑定?!

    这是什么?幻觉?精神分裂?可是痛苦是这么的真实,让他想要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挣扎……难道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而眼前这个对他施以暴虐的女人,就是cao控这一切的“玩家”?!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足以摧毁任何人心智的信息洪流,身体就猛地一轻。

    许琢俯下身,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捡起一件掉在地上的脏衣服。她冰凉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揪住了江遇安早已被冷汗和泪水浸透、在挣扎中变得皱巴巴、甚至有些撕裂的衬衫前襟。

    “呃!”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江遇安感觉自己像一件没有重量的破布娃娃,被许琢单手粗暴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拖拽起来。

    他的双脚虚软地蹭过地面,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下一秒,天旋地转!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被狠狠地掼在客厅那张宽大、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沙发都微微震颤,柔软的皮面在瞬间的凹陷后回弹,震得他本就痛苦不堪的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狠狠擂过,翻江倒海。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旋转,眩晕还未散去,一个沉重的、带着冰冷杀意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许琢单膝跪压在江遇安的大腿上,膝盖如同铁铸的桩子,将他牢牢地钉在沙发柔软的陷阱里,动弹不得。

    她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囚笼。

    “为什么就是不行?!”许琢的怒火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暴力宣泄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我对你这么好还不够吗?!嗯?!给你资源!给你机会!给你铺路!你到底还想要什么?!说啊——!!”

    她喷出的气息带着冰冷的怒意,扑打在江遇安满是泪痕的脸上。

    “不……不是我……咳……我没有……”江遇安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解释,试图求饶,试图抓住一线生机。